羊启宏尴尬的点了点头诚惶诚恐道:“属下办事不利,小王爷赎罪。”
杨康脸上现出怒容:“何止是办事不利,简直是一无是处!
若不恢复农耕,粮库里面的粮食迟早有吃完的那一天。
到时候要怎么办?
还要我上报给朝廷拨粮赈灾吗?
我实话告诉你,现在赈灾用的粮食是借出去的,将来是需要还回来的!
若不及时填补亏空,将来让朝廷知道了,咱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羊启宏心中吐槽,本来好好的,你偏要做什么大善人,开仓放粮,这下好了吧,自己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吧!
摊上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小年轻,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
如今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没了主意,还得让我想办法!
我能怎么办?
羊启宏双眼一厉,说道:“小的这就去抓壮丁,强行让他们开荒!”
杨康听罢,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百姓们不去开荒的根本原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羊启宏脱口而出道:“懒,他们就是懒,想依赖官府的救济,每日一口稀饭,饿不死就行!
开荒也不过就是为了一口饭,而今官府白白施舍给他们粮食,他们哪里还愿意下地开荒。”
“屁!”杨康怒骂道,“身为一县师爷,县令的智囊,实际上的登封县二把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什么不从自身上找找原因,这么多年为百姓们做过好事吗?
你当百姓们不愿意过上好日子?
可是你们官府给底层百姓们机会了吗?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吗?”
羊启宏懵逼的摇了摇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属下不知,还请小王爷开智。”
杨康掷地有声道:“公信力!
公信力懂不懂?!
一个没有公信力的官府,如何能让百姓们信服?
百姓不信服,政令如何畅通!
你说说这么多年,你们到底干了多少人神共愤的蠢事。
羊师爷,你敢说登封县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前任县令乔经赋一人之错?”
“!!!”羊启宏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感觉杨康要秋后算账,顿时吓得体若筛糠:“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乔县令贪赃枉法的时候小的没能及时劝阻,都是小人的错,求小王爷给小的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登封县百姓服务!”
倒是没为自己的罪行狡辩,还算有担当。
杨康对羊启宏的印象略有改观,趁机敲打道:“行啦,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羊师爷,现在百姓们已经对官府很失望了,哪里还相信官府的话。
咱们呀,必须得想个法子挽回才行。
羊师爷,可有良策?”
羊启宏早就吓傻了,哪里还有思考能力,不解道:“小王爷,县衙已经开仓放粮了,这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恩惠,如果这都不够,小的也无计可施了。”
本来杨康对羊启宏还抱有些微期待的,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羊启宏的能力。
馊主意不少,真正的智慧没有。
杨康鄙夷的看了羊启宏一眼,问道:“你平时不看史书的吗?”
“啊?”
羊启宏愣住了,想不明白杨康怎么又扯到史书上面了。
“小的平时喜欢看春秋……”
“得了吧,还喜欢看春秋,我问你,可知道商鞅是谁?”
“知道知道……”羊启宏急忙回应,生怕说得慢了,会让杨康怀疑他的能力,“就是在秦国推行变法的人,若没商鞅变法,秦国也没办法快速强大。”
杨康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你去派人通知城里的百姓们,到府衙外面集合,我有话要说。”
羊启宏拱手领命,心中思忖:“小王爷突然提起商鞅是何用意?
莫非他想让我学习商鞅,在这登封县里推行变法?
商鞅是怎么变法来着?
我靠,想不起来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得回去好生查阅一番才行。”
羊启宏离开后,杨康看向一旁陪着傻姑玩耍的红桃、黄杏,唤道:“红桃、黄杏,去拿上刚才收拾的美味佳肴,随我一起到府衙门口。”
红桃、黄杏二人不敢怠慢,急忙撇下傻姑去取食盒。
傻姑无人陪伴,撅着小嘴闷闷不乐的走到杨康身边,撒娇道:“没人陪我玩,我要回家!”
杨康怜惜的捏了捏她的琼鼻,问道:“家?
你家在哪里?
哪里是你的家?”
傻姑歪着脑袋认真而仔细的想了想,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呜呜呜……傻姑没有家了……傻姑忘记家在哪里了!”
傻姑突然蹲在地上,脑袋塞进臂弯里嚎啕大哭起来。
杨康一时手足无措,急忙道:“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嘛,在这里有那么多人陪你玩耍,难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傻姑忽然止住哭声,破涕为笑:“嘿嘿嘿……对对对……大哥哥说的对,这里就是我的家!”
杨康伸手抚摸了抚摸傻姑的脑袋,说道:“走,大哥哥带你去玩耍。”
傻姑抚掌欢笑,一蹦一跳的随着杨康来到衙门口。
此时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杨康暗运内力,朗声说道:“前任县令乔经赋触犯大金律法,已被就地正法。
我是大金赵王爷独子,从今往后登封县由我管理。”
衙门口一片寂静,百姓们太饿了,饿得甚至对杨康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们的眼神空洞毫无生气,没有对未来的期许,只有无尽的沧桑。
在底层百姓眼中,天下乌鸦一般黑,谁管登封县都一个样。
杨康将百姓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没有因为没得到回应而感到沮丧,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他没有再慷慨激昂的放空话,而是指着傻姑说道:“这是我家大侄女儿,小时候受了刺激,十五六岁了还跟五六岁的孩童一般。
她最喜欢泥娃娃了,如果你们谁能送给她一个泥娃娃,就能得到食盒里的烧鸡吃。”
杨康看向红桃,吩咐道:“把装有烧鸡的食盒打开。”
红桃依言照办。
烧鸡的香味顿时弥漫在衙门口。
靠在前面的百姓们,不自觉的把食指伸进嘴里,流出口水,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的香味。
只是,却鲜有人行动。
直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挤开人群,满手泥泞的奉上一个湿漉漉的泥塑。
“给……”他看着杨康,忐忑的说道。
杨康也不嫌脏,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后,双手接过,夸赞道:“嗯,不错。
红桃,把烧鸡给这位小哥。”
红桃就要伸手往外拿烧鸡,杨康却阻止道:“连食盒一起给了这位小哥。”
少年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康,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我可以拿在手里……”
杨康体贴道:“你刚捏完泥娃娃,手上都是泥土,能吃干净的为什么一定要吃沾上泥土的呢。
给你,你就拿着。”
少年不再说话,乖乖接过食盒。
傻姑伸手就要去拿杨康手中的泥娃娃,杨康却闪开道:“等晒干了再给你玩,好不好?”
傻姑把嘴一撇,就要哭泣,杨康又急忙对百姓们说道:“谁能逗我家大侄女开心,这食盒里的烧鹅就是他的。”
少年闻言,立即止步,就要返身回去逗傻姑的时候,一位枯瘦如柴的老大爷,就颤颤巍巍的走上来,说道:“可否把机会让给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