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没有急着告诉完颜洪烈登封县灾民的事情,而是说道:“父王陪我去一趟登封县自然就知道了。”
完颜洪烈此刻一点也不想在少林寺待着了,觉得这地方充满了古怪,见杨康要离开,急忙往外走:“那走吧!”
杨康对着少林方丈施了个佛礼,随着完颜洪烈匆匆下山。
二人沿着官道快马加鞭往城中赶,结果越接近城池,越是心惊。
田地里一片荒芜,有大水淹没过的痕迹。
十里之内不见一户人家。
倒是有很多新添的坟头。
杨康问完颜洪烈:“大金得了这中原之地,就是这般对待吗?”
完颜洪烈默了默,说道:“并非都是如此,这里似乎刚发生了水灾。
一切都是天灾造成的,并未人为。”
杨康请教道:“敢问父王,若是发生天灾,官府应该如何应对?”
完颜洪烈似乎就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能说道:“天灾人祸不可逆,官府能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
反正金国境内汉人居多,死一些也方便我们管理。”
杨康闻听此言,额前青筋不觉暴跳如雷,心中暗骂:“老匹夫,枉我在铁枪庙把你说的那么好,原来也是个高高在上,不顾百姓死活的权贵!
怪不得会让蒙古打得找不着北,就这治国理念,不亡才怪!”
杨康正色道:“父王,孩儿且问你,打仗需不需要人?”
完颜洪烈理所当然道:“需要呀,没人怎么打仗!”
杨康循循善诱道:“现在这里既然已经成了金国疆土,那他们就是金国百姓。
别管汉人还是女真人,只要能打仗,我们就应该好好供养着。”
完颜洪烈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康儿,你还是太年轻,不了解曾经宋朝管制下的汉民。
他们就是一群土鸡瓦狗,能有什么战斗力。
若是他们战斗力强悍,何止于多年前连皇帝都让我们俘虏了去!
宋人都是一群不堪大用的懦夫!
若是死于天灾人祸,死了也就死了吧,谁有心思去关心他们这些贱民!”
“吁~”
杨康紧急嘞停坐骑。
完颜洪烈不明所以,也急忙紧拽手中缰绳,疑惑道:“康儿,怎么突然停下了?”
杨康心里吐槽,内部意见都统一不了,还怎么去登封县!
他神情凝重的看着完颜洪烈,说道:“父王,难道忘记我在铁枪庙说过的话了吗?”
完颜洪烈当然记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耻辱的一幕,只是杨康突然提起这茬,不觉让完颜洪烈神情微怔:“康儿,你是认真的?”
杨康反问:“难道父王不想拥有一个强盛的金国吗?”
完颜洪烈沉默了一下,坚定道:“想,做梦都想,你知道本王有多想恢复祖宗荣耀吗!”
杨康又问:“那父王觉得皇爷爷推行的政策对吗?
他又是如何对待金国境内的宋民的?”
完颜洪烈叹息道:“父皇的确放宽了对宋民的政策,可是那些宋民根本不领情,依然怀念宋国朝廷!
这也是大臣们反对他的原因,也是父皇在位十九年,突然暴毙的原因!
你有想过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吗?
纵然我们对宋民好,他们也不领情,我们反而会得罪女真权贵。
如果没有女真权贵的支持,你觉得父王这个皇位能做牢稳吗?”
皇位的更迭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杨康没经历过这些,自然不懂。
可他也不想懂,因为他只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自身实力强硬,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不服就灭谁!
如何让自身实力强硬?首先是武力值,这是硬件设施。
其次是民心所向,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才是江山社稷!
杨康据理力争道:“宋人怀念以前的统治者,只能说明我们的朝廷做的还不够好。
因为我们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太多太多,又岂是一朝一夕能让他们归心的!
难道皇爷爷的暴毙便让父王退缩了吗?
父王看看如今的金国朝堂吧!
是谁让金国陷入到内忧外患之中的!
如果父王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又如何力挽狂澜!
我实话跟父王说吧,我带着父王前往登封县,是为了利用父王赵王爷的身份,迫使登封县府衙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
完颜洪烈听完杨康的话彻底愣住了:“康儿,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父王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你贸然开仓放粮挑战的是整个女真权贵的底线!
若是让皇帝知道了,你我父子二人可是会被问罪的!
你知道完颜守纯和完颜守绪有多希望我去死吗!”
完颜守纯和完颜守绪是当今金国皇帝完颜珣的二儿子和三儿子。
完颜珣长子已故,完颜守纯和完颜守绪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选。
可偏偏完颜珣国策上的失误,让女真权贵们对他失去了信心。
完颜洪烈看到夺取皇位的希望,这几年表现的异常活跃,东奔西走,拜访这拜访那的,已经在朝堂上得到很多老臣的暗中支持。
若是此时出现差错,完颜守纯和完颜守绪两兄弟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完颜洪烈。
筹备了那么久,完颜洪烈怎敢轻易犯错。
万一功亏一篑,不仅这辈子会与皇位无缘,只怕连老命都难保!
杨康却道:“他们两兄弟已经不重要了,蒙古人随时会攻打过来,如果父王不尽快收拢民心,即便将来得了皇位,也不过是亡国之君!
民是国之根本,现在女真人少,宋民人多,宋民才是关键,唯有让宋民归心,他们才愿意保家卫国!
与我们共同抵抗蒙古人的入侵!
父王,你要相信孩儿的判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金国皇帝的大限将至,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做出些成绩,让那些女真权贵们看看,我们的策略是对的!
如果他们仍然反对,你就把责任都推到孩儿身上,就说这是我一人所为,你并不知情。
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把孩儿杀了,以收拢女真权贵人心。”
完颜洪烈愕然,真真没有想到杨康的决心竟这般大!
若不是从小看着杨康长大的,完颜洪烈真怀疑杨康这么做别有用心。
他对杨康还是很信任的,那真是在当继承人培养。
在沉思了一会儿后,完颜洪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康儿,你太小瞧了父王,我又怎会拿自己儿子的命,博取他人的信任!
开仓放粮这事儿你做跟我做没多大的区别。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父王就随了你的意,陪你疯一回!”
杨康煞有其事的拱手谢道:“孩儿代表登封县百姓谢过父王大恩!”
完颜洪烈摆了摆手,说道:“既已决定,那便走吧。
我早已觉察到登封县不太正常,去了解了解情况也是好的。”
杨康白了完颜洪烈一眼,心里暗暗吐槽:“好你个老登,早就发现了不正常,也不想着一探究竟!
有你这样的女真权贵,金国不亡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