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蒹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甩出脑袋。
可笑!
夫君那忧国忧民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投靠奸相。
想必是这曹忠想拉拢年轻军官,扶持上位。
所以盯上了夫君才是。
就在这时,曹忠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缓缓响起。
“陛下?可是为此神物感到震惊?”
这一声呼唤,彻底将苏蒹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凤眸,已经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看着曹忠那张写满了忠心为国的老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曹相既然举荐此人,想必对此人此弓,已有万全之定见?”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皮球,被她不轻不重地,又踢回了曹忠的脚下!
曹忠心中微微一凛,只觉得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他也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他抚着长须,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回禀陛下!老臣以为,此人有大才,当重赏!”
“那林羽不过一介小小队正,却能心怀社稷,发明出此等神兵利器,可见其忠勇!其才干!乃国之栋梁也!”
“老臣奏请陛下,擢升此人为庆州卫所副千户,从七品!命其督造此弓,以备北境战事!”
轰!
副千户!
从一个不入流的队正,连跳数级,直达从七品的副千户。
这在向来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大景军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无数官员交头接耳,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蒹葭的心,更是狠狠一跳。
她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提拔自己的夫君,让他拥有自保之力。
没想到,曹忠这个老贼,竟然主动把最华丽的枕头送了上来!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纤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利弊。
“夫君,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官职!”
她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准……”
“陛下!万万不可!”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名身披铠甲,须发皆白的老将,猛地从武将队列中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正是当朝兵马大元帅,三代元老,魏峥!
魏峥双目圆瞪。
他伸出手指,直指曹忠,怒声咆哮!
“曹忠!你一介文臣,凭何插手我大景军中人事任免!我朝祖制,文武分治,你此举已是越权!乃为臣子之大忌!你……是何居心?”
眼看一场文武之争,就要当堂爆发。
苏蒹葭那冰冷的声音,却猛地响起!
“够了!”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那双凤眸之中,寒光四射!
“国难当头,北真鞑子陈兵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朕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军,能卫国的神兵!不是在朝堂之上,争权夺利,满腹牢骚的臣子!”
“此事,就这么定了!”
魏峥看着龙椅之上,那道明明娇小却威严无限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满脸不甘地退了回去。
曹忠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诧与阴沉!
他做梦都没想到,以前那个宁死都不肯让他插手半分军权的苏蒹葭。
今日,竟然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林羽,当众驳斥军方元老。
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史万金再次出列。
他以为女帝只是在军事上被逼急了,想在民生上找回场子。
“陛下,江南水患,刻不容缓!老臣以为,当依照旧例,命江南各地富商乡绅,开仓放粮,捐款赈灾!”
“蠢货!”
苏蒹葭想也不想,便厉声呵斥!
史万金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曹忠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他就是要看苏蒹葭出丑!
逼捐富商乃历代之法,虽有弊病,却是无钱时的唯一之法。
他不信,这黄毛丫头还能想出什么花来!
“那不知陛下,有何高见?”曹忠慢悠悠地问道。
苏蒹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将从林羽那里听来的“以工代赈”之法,缓缓道来。
“传朕旨意!凡受灾流民,皆由官府统一收拢,编入民夫营!以工代赈!”
“或修缮河道,或开垦荒地,或铺路建桥!让他们凭自己的力气吃饭!”
“每日完工之后,按人头发放粮食!”
此言一出,史万金立刻抓住机会反驳:“陛下!此法听似可行,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粮食每次都不够……”
苏蒹葭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所有赈灾粮米,必须掺入三成沙土谷糠!”
什么?
给灾民的救命粮里掺沙子?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荒唐政令!
“陛下!不可啊!此举与喂猪狗何异?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啊!”
一名御史痛心疾首地跪下。
就连曹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
苏蒹葭看着他们那惊骇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讥讽。
“如此一来,既能让流民有事可做,自食其力,不至于生乱!又能以工代建,为我大景兴修水利,利在千秋!”
“最重要的是!”
她凤眸一厉,扫过史万金和曹党一众官员,“粮中掺沙,口感粗劣,那些平日里大鱼大肉的贪官污吏,便无从下手!无法将灾粮偷梁换柱,倒卖中饱私囊!如此,才能确保每一粒粮食,都真正落到灾民之口!”
“而真正的灾民,又岂会在乎那点沙土?”
一番话说完,整个乾清宫,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全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女帝。
这……这还是以前那个意气用事,昏招频出的黄毛丫头吗?
这等一举三得,直指腐败核心的经天纬地之策,她……她是如何想出来的?
曹忠那张老脸,更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然而,苏蒹葭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另!传朕旨意!”
她目光转向魏峥等一众武将,声音铿锵。
“即日起,撤回军中所有监军文官!全军将士,饷银,上调三成!凡为国战死者,其抚恤,增至三倍!”
苏蒹葭此言一出,以魏峥为首的所有武将,瞬间僵在原地。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激动涌上心头,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这些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竟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吾皇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蒹葭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狂喜,或恐惧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只剩下了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夫君,谢谢你。”
“是你说,想要一个海晏河清,武备强盛的天下。那朕,便为你打下这个天下。”
“你,才是朕的江山社稷!”
……
京城在热火朝天的开始忙活,而在千里之外的庆州府,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林羽跟赵霆利用抄来的钱财,直接给卫所换了个样。
不但营帐被褥,吃饭的碗筷都换成了新的,甚至在每个营帐之中还搭了的暖墙。
为入秋跟过冬做起了准备。
牛头村的各个作坊也都拔地而起。
除了林羽最开始教授的养殖技术跟地窖外,织布作坊,酿酒做饭,制盐作坊也都开始了营业。
尤其是养殖场,每天的产蛋量,都能让卫所里的士兵,每人每天吃一颗,补充营养了。
而此刻,林羽和赵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庆州知府王志的公堂之上。
茶水已经换了三巡,却无人敢动。
王志陪着笑脸,官帽下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几乎浸湿了衣领。
他很快就要升迁了,可不想跟这群莽夫产生什么矛盾。
“赵将军,林营尉……这……这煤矿,林场,本官做主都可以给二位!这就给你们批文!”
“可这铁矿……乃是国之命脉,朝廷严禁私采啊!”
“私自开采,等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啊!”
林羽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笑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了曹忠的那枚令牌。
“砰!”
令牌被他重重地,拍在了公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
“有这个,够不够?”
王志的目光触及那枚令牌,随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曹……曹……”
林羽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哎哎哎,我说老王,你他娘的咋还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