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感觉到，这太监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现在这番话，更是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林羽心中冷笑，这又是哪个王八蛋派来找茬的。
他没有犹豫，从赵霆身后，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
“末将林羽，参见安公公。”
那被称作安公公的年轻太监，这才正眼打量起林羽。
他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
安公公捏着兰花指，用丝帕捂着鼻子，尖着嗓子说道：“你就是林羽？”
“咱家在来之前，曹相国还特意嘱咐过，说庆州卫所出了个少年英雄，文武双全，是国之栋梁。”
“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他话锋一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怀疑。
“不过……剿匪三万八千？林大人，你这年纪轻轻的，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可别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你，虚报了功劳吧？”
林羽听着他这番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曹忠？
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太监，明着是来宣旨嘉奖，暗地里，分明是来抓他们小辫子的。
林羽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回公公的话。”
“这剿匪三万八千的功劳，末将可不敢领。”
安公公的眉毛，猛地一挑。
林羽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末将甚至不知道，这谣言，究竟是何人传到京城的？”
“我等也并未向兵部递过任何请功的折子！”
“依末将看，这背后散播谣言之人，其心可诛！他这是在虚报功绩，欺上瞒下，意图蒙蔽陛下，败坏我大景将士的名声！”
“此等奸佞之徒，理应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林羽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直接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反手还把锅，扣在了那不知名的“造谣者”头上。
安公公那张白皙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放肆！”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厉喝，从他口中炸响。
“林羽！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你是说，压根就没有剿匪的事儿吗？”
“你这是在欺君！”
安公公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林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那队禁军，更是“锵”的一声，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整个营寨门口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霆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羽身前，连声解释。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啊！”
“林羽他不是这个意思，这……这里面有误会！”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陷害我们！我们……我们确实不知这功劳是怎么回事啊！”
安公公看着赵霆那副慌乱的模样，脸上的怒意更盛，冷笑一声。
“好一个不知情！”
“那咱家问你，这匪，你们到底是剿了，还是没剿？”
赵霆被他问得一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林羽迎着安公公那能杀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回公公，是，也不是。”
“放屁！”安公公气得差点跳起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你当咱家是三岁孩童，在这里戏耍咱家吗？”
林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公公息怒，请听末将解释。”
“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去剿匪。”
“可剿着剿着，末将却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这根本不是什么匪患！”
“而是一场，勾结了北真鞑子，意图分裂我大景江山的……叛乱！”
叛乱？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安公公的头顶！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身为宫中之人，自然明白“叛乱”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你此话当真？”安公公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千真万确。”
林羽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后的铁蛋，沉声下令。
“去！把吴子文的供状，取来！”
“是！”
铁蛋领命，飞也似的跑了。
很快，那份写满了吴子文罪状和盘托出所有阴谋的供状，便被送到了安公公的手中。
安公公颤抖着手，接过供状，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他的脸色，随着上面的内容，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震惊！
最后，他那拿着供状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纸上所写，勾结外敌，裂土封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捅破天了！
“纸上之言，亦可作伪。”
安公公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地说道。
林羽闻言，却是淡淡一笑。
“公公说的是。”
“所以，末将想请公公，移步一观。”
“眼见，为实。”
说完，他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安公公，朝着那关押着数万流民的山谷走去。
当安公公站在山坡之上，看到山谷之中，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被数千名卫所士兵团团围住的数万“新晋土匪”时。
他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火把的光芒，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那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这……这……”
安公公的嘴唇哆嗦着，已经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信了！
他彻底信了！
这哪里是剿匪！
这分明就是平定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叛乱啊！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短暂的震惊之后，无边的狂喜，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这个消息带回京城，陛下跟曹相龙颜大悦，赏赐无数金银珠宝，自己一步登天的美妙场景！
“快！快！”
安公公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把抓住林羽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道：“林……林大人！不！林将军！”
“此事兹事体大，咱家……咱家要立刻回京！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禀报相爷！”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想插上翅膀，立刻飞回京城。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下令启程的瞬间。
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公公，且慢。”
安公公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拦住自己的林羽，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悦。
“林羽，你这是何意？”
林羽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公公，此事……不妥。”
“若您就这么回去，将此事上报为平叛之功……”
林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
“您，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安公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大胆！”
他一把甩开林羽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冒犯的极致愤怒！
“林羽！你竟敢咒咱家？”
“咱家为国传讯，乃是天大的功劳！何来性命之忧？”
“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咱家……咱家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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