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羽没急着回卫所。
他成了牛头村最忙的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开始重建牛头村。
他自掏腰包，买来鸡鸭鹅的幼崽，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圈养，如何防鸡瘟。
“这鸡粪可不是废物，埋土里发酵，就是最好的肥料，比啥金疙瘩都管用！”
他又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挨家挨户地挖地窖。
“冬天的菜金贵，咱们提前存好了，开春就能拉到镇上卖个好价钱，开销不就有了？”
村民们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敬畏，慢慢变成了全然的依赖和信服。
林羽本还想把扣大棚的技术也一并教了，可这玩意儿需要油布和竹条，是个大工程，眼下根本没那个条件，只能作罢。
把一切都安顿妥当，林羽才在几个结拜兄弟的护送下，动身返回卫所。
一踏入卫所，那股熟悉的肃杀和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走向伤兵营。
可到了门口，那股子冲劲却一下子泄了。脚步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伤兵营里，满是伤员的呻吟和浓重草药味。
他该怎么跟铁蛋开口？
说你爹娘没了？家也没了？整个村子差点被屠干净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营帐的帘子一挑，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铁蛋。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纸，脸上还缠着一圈发黄的麻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看到林羽，铁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大哥！你回来了？”
他快步冲过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铁丫呢？你见着她没？还有我爹娘，他们身子骨还硬朗吧？”
“还有……看到大哥的遗体，应该哭的很伤心吧。”
铁蛋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林羽心口。
林羽喉结滚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林羽这副模样，铁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那份喜悦也迅速褪去，转为一丝不安和惶恐。
“哥……你……你咋不说话？”
铁蛋的声音开始发颤，“村里……是不是出事了？”
林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赤红。
他抓住铁蛋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铁蛋，哥对不住你……”
“你爹娘……他们……”
“没了。”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铁蛋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
铁蛋的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一把抓住林羽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声音凄厉。
“大哥！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爹娘身子骨那么硬朗！他们怎么会……”
林羽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前世，在战场上，他亲手为牺牲的战友合上双眼，再亲口将噩耗带给他们的家人。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少年，他的心，依旧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缓缓蹲下身，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铁蛋。
随即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嘶哑。
“铁蛋，哥没用。”
“哥没能……护住他们。”
“哇……”
铁蛋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我没有爹娘了……我没有家了！”
“我什么都没了！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坚硬的地面，手背上瞬间血肉模糊，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林羽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他身边。
他知道，这种痛，只能让他自己发泄出来。
许久。
铁蛋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焦距，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他看着林羽，声音沙哑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大哥，我小时候，最喜欢听村里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先生说，咱们以前有过太平盛世，那时候，人人都能吃饱饭，没人敢欺负咱们庄稼人，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
他死死地盯着林羽，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近乎乞求的希冀。
“大哥，我们……我们真的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林羽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残酷的世道催熟的少年，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伸出手，没有去擦铁蛋脸上的泪，而是将他紧紧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他拍着他因为抽泣而不断颤抖的后背，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下了他两世为人，最沉重的一个承诺。
“能。”
“哥跟你保证。”
“一定能！”
“大不了，大哥带你杀出个太平盛世。”
……
帅帐之内。
赵霆正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虎，焦躁地来回踱步。
当林羽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伤好利索了？”
赵霆一个箭步冲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他身上还缺了零件。
“好小子！恢复得真快！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林羽点了点头，“多谢将军挂心。”
“挂心个屁！”
赵霆哈哈大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帅案上拿起几张纸，献宝似的塞到林羽手里。
“看！这是什么！”
林羽接过来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是四座盐矿山的地契。
“将军，效率够快啊。”
“那是！你老弟交代的事，我敢怠慢？”
赵霆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几座盐矿都买下来了，用的我私人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
“好。”
林羽将地契仔细收好，目光变得深邃。
“将军，我有个请求。”
“说！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
“派一校人马，驻扎牛头村。”林羽一字一顿道，“以后，我们所有的产业，都放在那里。”
牛头村，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地理位置绝佳，是他未来军工基地的最好选择。
“好！没问题！”赵霆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林羽又道：“将军，咱们的赌约，也该兑现了。”
“战狼营，是时候组建了。”
“还有，我内人苏苏要回京城一趟，我想请李虎带一队弟兄护送。”
赵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准了！都准了！”
“李虎那小子，能给你弟妹当护卫，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霆现在看林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就是老天爷赐给他赵霆的福星！
“走！别耽搁了！现在就去点兵！”
赵霆一把拉住林羽，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战狼营，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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