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王、刘、孙三家的家主,此刻正襟危坐。
不约而同地看着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张德海,各自端着茶杯,谁也不先开口。
终于,还是性子最急的王家家主放下了茶杯。
“德海兄,你张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可那是你跟卫所的赵霆,还有那个叫林羽的小子之间的恩怨。”
“我们几家,掺和进去,怕是不太好吧?”
刘家家主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疏远。
“是啊,德海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那些丘八虽然粗鄙,但手里毕竟有刀,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张德海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连连。
一群只看得见眼前利益的蠢货!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双阴鸷的眸子缓缓扫过三人。
“恩怨?”
“你们真以为,这只是我张家一家的恩怨?”
“他们敢烧我张家的田庄,杀我张家的人,凭的是什么?凭的是手中的刀。”
“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告诉我们整个庆州所有的世家!”
“他们这群丘八,要翻天了!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来拉屎了!”
“今天是我张家,明天,就是你们王家、刘家、孙家!”
“到时候,我们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家业,都会被这群饿狼撕得粉碎!”
张德海的这番话,让三位家主他们脸色齐齐一变。
对啊!
兵就是兵,民就是民!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才是这庆州的天!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泥腿子出身的丘八,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规矩,要是坏了,那还了得?
王家家主脸色一沉,问道:“那依德海兄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张德海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精光,他缓缓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很简单。”
“他赵霆不是要保那个小畜生吗?他卫所上千号人,不是要吃饭吗?”
“那从今天起,我们四家名下所有的粮铺、盐铺、肉铺、菜市、布庄、成衣铺……”
“一粒米,一撮盐,一片肉,一根菜,一条袜子都不许卖给卫所的任何人!”
“我倒要看看,他赵霆拿什么来喂饱那上千张嘴!”
“他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多久!”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把那林羽绑了,跪着送到我张家门前,磕头认错!”
此言一出,王、刘、孙三家家主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见半点血,却能把那群丘八活活逼死!
“是好主意!就这么办!”
“我王家附议!”
“我刘家也附议!”
……
三日后,牛头村。
林羽躺在床上,胸口的伤已经结痂,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苏蒹葭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肉粥,用汤匙细心地舀起,轻轻吹凉,才送到他嘴边。
他张开嘴,刚把温热的肉粥喝下。
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骂。
“林老弟!林老弟怎么样了?”
赵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但这次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暴怒。
下一秒,他就风风火火地掀开门帘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面色凝重的李虎。
赵霆的铠甲沾着尘土,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快要爆炸的戾气。
一看到林羽睁着眼,精神尚可。
他那张写满了急躁和愤怒的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小子可真是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
林羽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赵霆的大手一把按住。
“躺着!别乱动!”
赵霆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随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愁云。
“将军怎么了?”
林羽知道他有事儿,故而问道。
赵霆则是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
“林老弟,出大事了。”
“张德海那个老狗,联合了王、刘、孙三家,对咱们卫所,断供了!”
“现在城里所有跟他们沾边的铺子,都不卖东西给咱们的人。”
“弟兄们去买东西,他们直接不卖,粮食虽然还能吃十来天,但是盐跟菜则是没有了。!”
“你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苏蒹葭闻言,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是寻常女子,立刻就明白了“断供”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致命危机。
这是不给卫所士兵的活路。
想到这,苏蒹葭就痛恨自己当初怎么做了那么蠢的决定。
然而,林羽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想封杀我们么……”
林羽看着一脸懵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赵霆,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可那又如何?”
“他们不卖,咱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
赵霆和李虎都愣住了,以为林羽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盐肉菜粮,这些都是活命的根基,怎么造?凭空变出来吗?
赵霆苦笑道:“林老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上千号兄弟的肚子可等不起!”
林羽却不理他,转头问道:“将军,我问你,这庆州境内,可有盐山或者盐矿?”
赵霆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有倒是有,可那山里的盐,都是毒盐,且颜色发黑,味道苦涩,吃了会死人的!是朝廷明令禁止开采的废矿!”
“毒盐?”
林羽笑了,“将军,在我眼里,那不是毒盐,是金山。”
“我不但能把那毒盐里的毒去了,还能把它变成比雪还白,比京城贡盐还精细的雪花盐。”
什么?
赵霆和李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
自古以来,盐都是朝廷官营,炼制之法乃是国之绝密。
他
一个乡野小子,怎么可能懂这些?
这比他能造出神弓还离谱!
赵霆猛地摇头,满脸不信:“林老弟,军中无戏言!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林羽也不跟他废话,继续道:“至于粮食,更简单,咱们绕开那些黑心粮商,直接带着银子去乡下,从乡亲们手里高价收,他们难道有粮不卖?”
“肉的话更简单,可以让兄弟们轮流上山打猎,或者让村民们圈养些牲畜!菜,我更有办法,能让它放上几个月都不带坏的!也能让大家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吃上新鲜的绿叶菜!”
林羽最后说的就是扣大棚,挖地窖。
这个对他来说,也是手到擒来。
赵霆听得是云里雾里,越听越觉得是天方夜谭。
“林老弟,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法子,古时候的圣贤们,怎么会想不到?”
林羽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将军,多说无益,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这盐!”
林羽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道:“若是我能在一个月内,将那毒盐变成无毒的雪白精盐,并且产量足以供应全卫所!”
“你,就在卫所之内,单独给我拨三百精锐,成立一支新营!”
“这支营,从士兵挑选到日常训练、武器装备、军规军纪,都必须归我全权指挥,任何人不得插手!”
“它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战狼营!”
“好!”
赵霆见他言之凿凿的,害怕继续下去会让
“老子就再陪你这臭小子疯一次!”
“别说三百人,你要是真能做到!老子把这整个卫所的指挥权分你一半,都行!”
“一言为定!”
林羽咧嘴一笑,灿烂无比。
一旁的苏蒹葭,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下了如此惊天的赌约。
美眸之中也是异彩连连,为自己夫君的胆量所折服。
可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轻声提醒道:“夫君,赵将军,我记得大景律法,民间私自制盐贩盐,乃是与谋逆同罪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