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看着他,没有废话,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李虎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回医官!弟兄们无一折损!”
听到这个结果,林羽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没有兄弟再折损,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然而,李虎接下来的话,却让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林医官,咱们这次是出了口恶气。”
“但……也跟张家彻底不死不休了。”
李虎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而且,咱们卫所的粮草,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了。”
半个月!
苏蒹葭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边关卫所的钱粮,不都是由兵部核准,户部下拨,与地方府衙供给的吗?”
林羽苦笑一声,替李虎解释道:“府衙?府衙自己都穷得叮当响。”
“如今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百姓早就被榨干了。”
“府衙收不上税,就只能伸手向张家这样的地方世家筹措。”
“说白了,这张家,就是庆州府的半个钱袋子。”
林羽的这番话,让她娇躯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是她!
这一切,竟然都是她当初为了削弱武将,集权中央,亲手埋下的祸根!
她还记得,当初在御书房,自己是如何舌战群儒,力排众议。
将“卫所钱粮改由地方调拨”的政令,强行推广下去。
她本以为,此举能让国库的压力稍缓。
能更好地制衡那些拥兵自重的边关将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一道政令,竟会让这些真正保家卫国的铮铮铁骨,落魄到要看地方豪绅脸色的地步!
这时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不行!
必须尽快回京!
必须立刻调整政令!
苏蒹葭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担忧地看着林羽。
“那……那可怎么办?”
“一个卫所上千号兄弟的吃喝,可不是小数目。”
“就算是快马加鞭的去上报朝廷,时间也绝对来不及了。”
闻言,林羽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怕什么?”
“只要搞死张家,还怕没钱?”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富得流油,随便从他们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上一年了。”
苏蒹葭心中一惊,下意识道:“可是……世家在地方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不好惹。”
林羽咧嘴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世家不好惹,你男人我,就很好惹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苏蒹葭的心猛地一跳,脸颊也微微发烫。
一旁的李虎,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心头!
他猛地一抱拳,声如洪钟!
“医官说得对!他张家算个屁?他们势力再大,也是一刀毙命的货。”
“您不但给弟兄们弄来了好药,更是发明了‘神仙水’,救了我们不知多少人的命,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从今往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您说杀谁,我们就杀谁!”
神仙水?
苏蒹葭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神仙水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李虎顿时来了精神,脸上满是崇拜与狂热,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林夫人您是不知道啊!”
“林医官发明的那个神仙水,简直神了!”
“往伤口上一抹,那些要命的脓疮很快就好!咱们伤兵营好几个被军医判了死刑的弟兄,硬生生被医官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而且那玩意儿,喝起来……啧啧,那滋味儿,简直绝了!比军队里最烈的烧刀子还够劲!”
说着,李虎像是献宝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夫人,您尝尝!”
“这是来的时候,我特意让人装的,本想路上解解馋,这个还没喝过呢。”
苏蒹葭将信将疑地接过竹筒,拔开塞子。
霎时间,一股从未闻过的,无比纯粹、浓烈、霸道的酒香,扑面而来!
好烈的酒!
她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一股热气顺着鼻腔直冲头顶,一股从未有过的微醺感,让她白皙的俏脸上都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樱唇轻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轰!”
一股火线,瞬间从她的舌尖,炸裂开来!
辛辣!
滚烫!
霸道!
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腹中,仿佛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间熊熊燃烧!
可那辛辣过后,却又有一股奇异的甘醇,在唇齿间回荡,余韵悠长!
苏蒹葭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她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着林羽。
“夫君!此酒若是拿到京城去卖,定能让那些王公贵胄为之疯狂!到时候,何止一本万利!简直是坐拥金山!”
林羽却摇了摇头,给她泼了盆冷水。
“想法是好。但京城水深,龙蛇混杂。咱们没门路,没靠山,就算有好东西,也只会被那些权贵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听到这话,苏蒹葭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看着林羽,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
“夫君,或许……我能试试。”
“我家在京城,有个远房亲戚,是……是给宫里采办东西的皇商。家父在世时,两家颇有交情,后来我家落魄,为免被牵连,才断了来往。”
“等你伤好一些,我想……我想回京城一趟。”
苏蒹葭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与期盼。
“若是能联系上他,让他代为销售此酒,咱们不但能解了眼下的钱粮之急,日后在京中,也算是有个根基和靠山。”
“顺便……我也想回家,给我爹娘的坟上柱香,告诉他们二老……我成亲了。”
林羽闻言,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一想到要让苏蒹葭独自回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他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
苏蒹葭却摇了摇头,那双柔弱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
“夫君,你忘了?我也会武功的,寻常毛贼,近不了我的身。”
林羽看着她,想起了她在院中那干脆利落的身手,和那股子临危不乱的沉稳劲儿,心中的担忧,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想到这里,林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头,目光落在了单膝跪地的李虎身上,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李校尉!”
“还请你挑二十个最精锐的弟兄,亲自护送我夫人回京!”
“路上的一应花销,都算我的!”
李虎闻言,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决然!
“医官放心!”
“我李虎拿项上人头担保!”
“人在,夫人在!”
“人亡,夫人……亦在!”
……
次日一早,张家大院内。
张家家主张德海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得知城外七座田庄、三处矿场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一百多名忠心耿耿的走狗被屠戮殆尽,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庆州卫所!好一个赵霆!好一个林羽!”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来人,去给我把王家、刘家、孙家的家主都请来!就说我张德海有要事相商!”
“这一次,老夫要让那赵霆和林羽,跪在我张家门前,磕头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