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蒹葭张开双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死死地护在林羽身前。
“夫君,你不能去!”
“庆州城是张家的地盘,高手如云,你这么带着伤杀进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赵将军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林羽狂怒的心脏。
“他为了保你,已经跟张家彻底撕破了脸!”
“你现在带兵去屠了张家满门,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就是逼着朝廷降罪于他!张家巴不得你这么做!”
“你这是在毁了他!也是在毁了整个庆州卫所的上千弟兄!”
苏蒹葭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脑中的怒火,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李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附和道:“林夫人说得对啊医官!将军他……他不容易啊!”
林羽沉默了。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苏蒹葭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看了看一脸愧疚与焦急的李虎。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冲动,是魔鬼。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在这个世家一手遮天的时代,光靠匹夫之勇,是行不通的。
那不是复仇,是送死,是连累所有信任自己的人一起死。
想要报仇,想要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就必须要有权。
要有比他们更大的权!
更要有一支能踏平一切,所向披靡的军队!
“咳咳……咳!”
林羽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淤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敛去。
“好……”
林羽缓缓靠在床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张家满门,我暂且……给他们留着。”
听到这话,苏蒹葭和李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生怕林羽一冲动,真的带着人去跟张家硬碰硬。
可林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羽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李虎的脸上!
“李校尉,你立刻带上你手下所有能动弹的弟兄,把张家在庆州城外的所有田庄、商铺、矿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烧了!”
“所有作奸犯科的狗腿子,全都给我宰了!”
“我要让张家,血债血偿!”
李虎猛地单膝跪地,那颗铁打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满是血污的地上!
“末将……遵命!”
说完,他再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弟兄们!”
村口,李虎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钢刀,刀锋直指庆州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张家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勾结土匪,杀了咱们的乡亲!毁了咱们的家园!”
“今夜,咱们就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烧光他们的田庄!杀光他们的走狗!”
“你们,敢不敢随我走这一遭?”
“敢!”
“敢!”
“敢!”
三百名劫后余生的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的眼中,没有半分对世家的恐惧,只有对袍泽的忠义,和被点燃的,熊熊的复仇烈火!
“出发!”
随着李虎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带着冲天的杀气,朝着庆州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
半个时辰后。
庆州城外,张家最大的田庄——张家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坞堡。
青砖砌成的高墙,门口还有十几个家丁懒洋洋地看家护院。
而在田庄内。
管事张福,正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从佃户家里抢来的黄花大闺女,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好不快活。
“他娘的,家主就是太小心了,对付一个泥腿子医官,还用得着请黑风寨那群废物?”
张福在那瑟瑟发抖的少女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满嘴酒气地吹嘘道:“要我说,给老子五十号人,老子直接就把那牛头村屠了,连那个传说中的林夫人,都给家主绑回来暖床!”
然而,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田庄那扇由铁皮包裹的厚重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无比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地震了?”
张福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杀!”
一声冰冷刺骨,不似人声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在田庄内炸响!
李虎一马当先,战马嘶鸣。
他手中钢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直接将一个冲上前来,叫嚣着“什么人”的家丁头子,连人带刀,从天灵盖到裤裆。
硬生生劈成了对称的两半!
紧接着,三百铁骑,如狼似虎地涌入田庄!
“是官兵!是卫所的官兵!”
“他们疯了?他们怎么敢来这里?”
田庄内的家丁和护院们,看到这群如同地狱恶鬼降世的丘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他们平日里仗着张家的势,欺负手无寸铁的佃户还行。
可面对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边军精锐,他们连提刀的勇气都没有。
“噗嗤!”
“噗嗤!”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为乡亲复仇的怒火!
李虎的目标很明确,他根本没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家丁,而是径直冲进了那座最奢华的院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
张福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提着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杀神,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裤裆里一片湿热骚臭。
“我是张家的管事!张福!你们敢动我,张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李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狞笑。
“老子杀的,就是张家的狗!”
话音落,刀光起!
一颗写满了惊恐与不信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点火!”
李虎一脚踹开张福的无头尸体,对着身后同样杀红了眼的弟兄们,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冲天的火光,很快就在张家集燃起!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三个时辰之内。
庆州城外,张家名下的七座田庄,三处矿场,十几间商铺,无一幸免!
凡是平日里作恶多端的管事、打手、护院,尽数被斩!
冲天的火光,几乎将整个庆州城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看着那一处处燃起大火、被传为人间地狱的地方,眼中先是惊恐,随即,在得知是张家产业被烧后,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烧得好!烧死这张家这群吸血的畜生!”
“苍天有眼啊!终于有人来收拾这帮王八蛋了!”
……
牛头村。
林羽在苏蒹葭的搀扶下,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起风了,让这把火烧的更大一些吧!”林羽呢喃道。
苏蒹葭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
她的心,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宁。
这个男人,看似冲动疯狂,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有勇,亦有谋!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在他身边,或许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虎带着一身的煞气与烟火气,去而复返。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林羽面前,声音嘶哑而亢奋!
“医官!幸不辱命!”
“张家在城外的所有产业,已尽数付之一炬!”
“所有作恶多端的走狗,一百一十二人,尽数授首!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