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带着几名心腹,气势汹汹地掀帘而入,本以为会看到赵霆大发雷霆、林羽俯首认罪的场面。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赵霆正拍着林羽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兴奋。
“将军!”
张魁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义正言辞地抱拳道,“末将有要事禀报!林羽此行涉嫌贪污军费,以次充好,购入大批劣质药材坑害弟兄们!请将军明察!”
他身后几人也立刻附和:“请将军严惩林羽,以正军法!”
赵霆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张魁,又瞥了瞥气定神闲的林羽,并未立刻表态。
林羽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校尉,你倒是说说,我这药材还没开封入库,你又是如何得知是劣质药材?难不成,你有未卜先知之能?”
“我……”
张魁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心急。
他当然知道,因为这就是他亲手布的局。
是他吩咐药铺掌柜务必用假药打发林羽。
但这事,他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他眼珠一转,冷哼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林羽,你休要狡辩!你敢不敢将买来的药材当众打开,让我们验看?”
“有何不敢?”林羽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不过,空口白牙地污我清白,张校尉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
“你什么意思?”
“既然张校尉如此笃定……”
林羽步步紧逼,“我们不妨打个赌。若这些药材真如你所说,是劣质货,我林羽自缚双手,任凭处置。若药材没有问题……张校尉便拿出五千两白银,充作全营弟兄的军费,如何?”
五千两!
张魁心头一跳,但转念一想,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谅林羽也翻不出什么花样,这小子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吓退自己罢了!
“好!一言为定!”
张魁生怕林羽反悔,当即答应下来。
“口说无凭。”
林羽淡淡道,“为免某人到时候赖账,还请张校尉先将五千两银票拿出来,由将军做个见证。”
“你!”
张魁气得脸色涨红,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再纠缠显得自己心虚。
索性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愤愤地拍在赵霆的帅案上。
这点钱对于张家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赵霆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收起,哈哈一笑。
“好,既然赌注已到,本将会为你们做个公证。林羽,开验吧!”
“不必我动手。”
林羽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半人高的麻袋,“药材就在那儿,张校尉想看,自己去开便是。”
张魁心中冷笑,几步上前,粗暴地扯开一个麻袋。
然而,当药材倾倒而出,一股清正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时。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袋子里倒出来的,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那些发霉干枯的劣质品。
而是色泽鲜亮、干燥完整、品相上乘的优质药材!
“这……这不可能!”
他不信邪,又冲过去划开另一个麻袋,结果还是一样。
张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和他一同前来的心腹也都傻了眼,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掌柜的明明……”
他猛地闭嘴,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
“多谢张校尉慷慨解囊,为弟兄们捐赠五千两军费。”
林羽的声音悠悠传来,“全营上下,都会感念张校尉的大恩大德。”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魁指着林羽,气急败坏地吼道。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掀帘而入。
“将军!不好了!张家的大管家带着人把营门堵了,指名道姓要您交出林队正!”
赵霆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而那亲兵没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们说……说林队正坏了庆州城的规矩,私自从药农手里收购药材,没把他们张家放在眼里,必须交给他们严惩!”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
张魁浑身一震,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羽这小子竟然绕过了所有药铺,直接从乡下药农手里收药!
难怪他能弄到真药!
赵霆面沉似水,怒道:“告诉他们,要人没有,要是再敢来,别怪他不客气!”
亲兵立刻领命离开。
而张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终于明白林羽的真药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林羽竟然破坏规矩,直接绕过了张家的药铺,从源头拿到了真药。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但断了张家的财路,也破了他的局!
简直可恶!
张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将军,此事恐怕不能如此了结。林羽绕开张家,私自从药农处购药,已是坏了庆州城百年来的规矩。”
“还请将军给我张家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无疑是站在了张家一边,公然与护着林羽的赵霆唱起了反调。
“张魁,你虽然是张家的人,但更是卫所的兵,你只是一个校尉,还轮不到你来教本将军做事。”
听到赵霆的话,张魁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赵霆忽然暴喝一声,“滚!”
见赵霆发怒,张魁不甘心地抱了下拳,随即离开。
“将军,张家后续必然会针对药农,还请将军派兵护住他们。”
林羽出言请命。
赵霆点了点头,随后就安排人带三个小队,以防匪的名义驻扎在药农的村子里。
张家府邸,书房之内。
张家家主张德海,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此刻正静静地听着张福涕泪横流的汇报。
“啪!”
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赵霆!”
张德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他一个武夫,就能在我庆州府横着走了?”
“既然官面上动不了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迅速写下了一封密信,将其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把这个,送到北真阿鲁特部。”
张德海将信递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寒光。
“告诉他们的头领阿鲁特,我出五万两银子,买林羽和他那几个兄弟的命。”
……
夜,深了。
庆州城外三百里处,北真阿鲁特部。
帅帐之内,一个满脸刀疤,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的阿鲁特,正将一封刚刚看完的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那帮南人一天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内斗。”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南人不当汉奸不内斗,我们北真又如何马踏中原?”
阿鲁特说着,就对着身旁一个亲卫,阴冷地吩咐道:“多带些弟兄!告诉张老爷,五万两银子,我让他连尸首都见不着。”
“咱们阿鲁特部做事,讲究一个……斩草除根!”
“另外让我们的钉子加快进度,必须要让南人尽快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