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也被林羽这暴怒的一幕,给吓得短暂怔住了。
可等他缓过神来的那一刻,一股杀气顿时从他双目之中迸射而出。
“林老弟,你确定这药材有问题?”
这已经不是贪污的问题了,更是视他营中弟兄如猪狗啊。
若是大伙都知道这件事儿,甚至可能会发生哗变。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性命。
林羽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拿脑袋保证这药材都是假药。”
“来人!”赵霆再也忍不住,额上青筋暴起,“立刻去把军医都给我绑了!”
“将军且慢!”
林羽立马拦住了他,随即说道:“现在不确定是军医私自倒卖,还是跟卖家有勾结。”
“现在直接抓人,难免会打草惊蛇。”
赵霆沉吟片刻后,觉得林羽说的有道理。
如果只是军医私自倒卖,那还好办,直接问罪即可。
可背后若是涉及到外人,甚至是那些达官显贵,就有些棘手了。
“这样,明天你去城里仁心堂调查清楚,他们都是在那里买的药材。”
林羽问道:“将军可知仁心堂是什么背景?”
“张家!”
听到赵霆的话,林羽对张家的印象,彻底跌落到了冰点。
又是张家。
这个盘踞在庆州的毒瘤,看来不连根拔起,这片土地就永无宁日。
更别说已经结了仇。
所以这个张家必须灭掉。
林羽又跟赵霆聊了一会儿,便回到了赵霆给他安排的营帐。
里面除了林羽早就认识的胖瘦兵卒外,还有八个陌生的面孔。
而那八个陌生面孔,此刻看着林羽的目光都带着躲闪恐惧。
“两位兄弟,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林羽好奇的问向胖瘦兵卒。
胖兵卒哈哈一笑,随即将缘由告诉了林羽。
主要还是刚才林羽的百步穿杨,以及硬刚张魁,将军偏袒的事情,让他们怂了,不敢得罪林羽。
毕竟跟张魁比,他们屁都不是。
“诸位,我林羽不是没事找事的纨绔。”
“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不但不会为难你们,还会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可若谁敢在暗中阳奉阴违,背叛我……”
“张魁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我的手段,比那五十军棍,要狠得多。”
那八人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齐声拱手,吼声震天:“我等愿遵队正军令,万死不辞!”
……
第二日,清晨。
林羽带着铁柱、铁蛋,还有胖瘦兵卒跟一名兄弟,一行六人,骑马赶往庆州城。
经过了解,林羽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胖兵卒叫吴贵,瘦兵卒叫柳福,还有个绰号叫老猫。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庆州城外。
只见道路两旁,饿据遍地,白骨累累。
无数拖家带口的流民,都是眼神麻木,或坐或卧,像是一截截没了生气的枯木。
这时,一个头发枯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晃晃悠悠地走到铁蛋的马前,一双大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铁柱这个憨厚的汉子,哪里见过这等惨状,心一软,作势就要从怀中掏出干粮。
“铁柱,别!”
林羽低喝一声,想要阻止。
可晚了。
铁柱已经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烙饼,递了过去。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刚要伸手去接,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流民,却像是被血腥味刺激的饿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疯了一般地扑了上来!
“我的!是我的!”
“给我!”
混乱中,那半块烙饼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个小女孩,则被推倒在地,被无数双脚无情地踩踏而过。
她甚至连哭声都没能发出来,就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铁柱的脸,“唰”的一下,没了半点血色。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小小的、不再动弹的身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铁蛋别过头,眼眶通红,不忍再看。
“唉……”
林羽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这世道,你给她半块饼,不是在救她,是催她去死啊……”
铁柱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害死了那个小姑娘?
林羽没看那具小小的尸体,一行人,心情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大山,默默催马前行。
进了城,与城外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上车水马龙,酒楼茶肆的香气飘出。
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井然有序。
老猫吸了吸鼻子,撇嘴道:“一边是人间,一边是地狱,就隔着一堵墙。”
林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城中位置最好,也最气派的一间铺子。
那朱漆的大门,鎏金的牌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张氏仁心堂。
“仁心堂?我看是黑心堂。”
胖兵卒吴贵啐了一口,“庆州城里头,姓张的,心都黑。”
林羽没有说话,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进去。
药铺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与城外那股腐烂的恶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羽等人身上那破旧不堪的军服,眼神里的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买药?”
“金疮药,最好的,有多少要多少。”林羽压着火气,声音平淡。
“最好的?”
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放下算盘,慢悠悠地说道:“最好的金疮药,一百文一包,概不还价。你们这群穷当兵的,买得起吗?”
一百文?
铁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集市上,一包普通的金疮药不过三十文,他这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这他娘的不是抢钱是什么?
“你……”
铁柱刚要发作,却被林羽抬手按住了肩膀。
林羽看都没看那掌柜,直接从怀里掏出赵霆给的一大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让那掌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里是二十两,够不够?”林羽冷冷地问道。
掌柜看到银子,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他拿起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确认是真货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够!够!当然够!”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讥讽的语气却一点没变:“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群臭丘八,还真有油水?怎么,这钱是克扣战死兄弟的抚恤金,还是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
这话,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羽的心里!
他想到了那些在军营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想到了他们手中卷了刃的兵器,想到了城外那个被活活踩死、身体尚温的小女孩!
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翻涌!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很快,一个伙计抱着一大摞用油纸包好的药包,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
“客官,您的药,一共两百包,您点点。”
林羽随手拿起一包,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收起来的时候,他却慢悠悠地撕开了油纸包。
之后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轻搓了搓。
随即他眼神中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猛地将手中的药粉,狠狠洒在乌木柜台上!
“哗啦!”
灰黑色的粉末四散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这就是你们一百文一包的‘上好金疮药’?”
“七成草木灰,三成最劣质的药渣,连牲口用的都比这个好!”
“你们张家,就是用这种东西,去救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