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清河县衙,公堂之上。
满脸横肉的县令钱有德,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本圣贤书扇着风,不时打个哈欠。
一旁的县主簿张德旺,极有眼色地为他续上热茶,同时另一只手,行云流水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县令宽大的袖袍里。
那份量,让钱有德扇风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堂下,王扒皮正躬着身子,那张老脸笑得像一朵被踩过几脚的菊花,满是褶子。
“县尊大人,主簿大人,那林羽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次把他送进去,小人日后必有重谢!”
钱有德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个乡野村夫,本官动动手指头的事。”
张德旺接过话头,声音阴恻恻的:“王老爷,你那点事,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往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去招惹,免得踢到铁板。”
王扒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着笑脸:“两位大人说的是,只是……那林羽似乎跟庆州卫所那边有点瓜葛,您看?”
“呵,臭丘八罢了!”
钱有德冷笑一声,脸上尽是鄙夷,“一群整天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上不得台面。”
张德旺也跟着讥讽道:“就是!没有我们张家点头,他们卫所那上千号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敢出来耍威风?”
说到这里,钱有德像是想起了什么乐子,对王扒皮道:“诶,说起来,上次赵千户送来的那两头鹿,肉质可真是柴,不如王老爷你庄子上的肥猪。”
三人相视而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卫所的轻蔑。
“不好了!不好了!县尊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手脚并用地滚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如纸,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
“卫……卫所!卫所的兵,把咱们衙门给围了!”
什么?
钱有德和张德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王扒皮更是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那衙役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县衙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门板都飞了出去!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只见身披铁甲、手按腰刀的赵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上百名同样披坚执锐的卫所精锐,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儿,瞬间冲散了公堂上的茶香,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哐当!”
钱有德手里的圣贤书掉在了地上。
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赵霆的手指不住地发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赵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带兵冲击县衙!你是要造反吗?”
赵霆看都懒得看他,目光扫视全场,开门见山。
“我的人,林羽,被你们抓了。”
“立刻,马上,放人!”
钱有德气得直哆嗦:“林羽乃是一介草民,与你军中何干?轮不到你卫所来管!”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吼道:“你立刻带兵滚出去!否则,本官即刻上报知府衙门,治你一个拥兵自重之罪!”
张德旺也仗着背后张家的势力,站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喝道:“赵霆!你别忘了,你们卫所的粮饷,还得指望我们张家!你今天敢动我们,你想过后果吗?”
“啪!”
“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赵霆闪电般出手,左右开弓,直接将钱有德和张德旺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本将没时间跟你们这群废物啰嗦!”
赵霆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刻钟,我看不到林羽,本将就亲手,砸了你这破县衙!”
“别说知府,你今天就是告到京城兵部尚书那儿,本将也奉陪到底!”
“锵!”
赵霆话音刚落,他身后上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腰刀瞬间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公堂之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钱有德和张德旺再也撑不住,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张德旺彻底吓破了胆,扯着钱有德的袖子,哭腔都出来了:“县……县尊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放人,先放人吧!”
钱有德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吼道:“放人!快!快去大牢把林羽给请……不,给放出来!”
王扒皮站在一旁,脸色阵青阵白,心里恨得滴血。
这该死的狗东西,命怎么这么硬!
很快,林羽在几个衙役“护送”下,走上了公堂。
见他身上干干净净,别说伤了,连点灰尘都没有,王扒皮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大牢里那群狗东西,居然敢收钱不办事?
“林兄弟,受苦了。”
赵霆看到他,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多谢将军搭救。”
林羽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赵霆,落在了不远处正和张德旺交头接耳的王扒皮身上。
只听王扒皮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怨毒与淫邪,对张主簿谄媚道:“主簿大人高明!今天先放他一马,等这姓赵的滚蛋了,咱们有的是法子炮制他!他那个水灵灵的小娘们……嘿嘿,小人一定让她伺候好您和县令大人!”
轰!
这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林羽的耳中。
他体内那股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炸了。
逼债,辱妻,陷害入狱。
现在,还想动他最珍视的人?
此獠,不杀,天理难容!
林羽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再无半分活人的情绪,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了结的时候。
林羽,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是贴着赵霆的身边一晃而过。
站在赵霆身侧的一名亲兵,只感觉腰间一轻。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那亲兵的佩刀,已然到了林羽手中。
所有人,包括赵霆,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雪亮的寒光,在公堂之上一闪而过。
快!
快到极致!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公堂之上,清晰得可怕。
王扒皮脸上的狞笑,就那么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一截雪亮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上面还滴着温热的鲜血。
“你……”
他想说什么,可嘴里涌出的,只有大口的血沫。
林羽面无表情,猛地拔出腰刀。
“噗……”
一股血箭,飚射而出,溅了旁边的张德旺满头满脸。
温热粘稠的触感,让张德旺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王扒皮那肥硕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公堂之上,针落可闻。
林羽手持滴血的佩刀,静静地站在尸体旁,目光冰冷地扫向了已经吓傻的钱有德和张德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