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应竟然要用纸来做铠甲,烽火台内的几名军卒都产生了同一种想法。
那就是他在异想天开!
“你们懂个屁。”许应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纸甲这玩意儿可是比铁甲都强的多!”
在华夏的历史上,纸甲出自于唐代河中节度使徐商之手,当初它被制作出来后,也曾被许多人质疑防御力不如铁甲,但后来经过实战后人们才发现这种纸张制作的甲胄不仅轻便,而且就连劲弓射出的箭矢都无法刺穿。
一旦沾染上水,那么防御力将会变得更强。
在宋、明时代,这种纸甲甚至成为了军队的标准式装备之一,一直延伸到清朝都还在使用,就连那些威力更大的鸟铳都无法洞穿甲片。
最重要的是……
这玩意儿制作成本很低!
如今这年头铁器价格特别昂贵,军中那些普通士卒使用的兵器都是些劣等货,砍上几下便会卷刃,至于铁甲,普通士卒更是想都别想。
在大乾,唯有百夫长以上的才有资格配备战甲,价值超过八两银子,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两年的全部收入。
至于普通士卒若是得了一副铁甲,便会将其当做传家宝一般传下去。
平日里若是上阵杀敌,士卒们大多数时候只能无防护上阵,最多也只能穿个棉褡……
而制作纸甲则只需要十几斤树皮纸,一把铁钉和两三块麻布麻绳,就算加上人工,总成本也不会超过两钱。
一套铁甲的成本,抵得上四十套纸甲!
“把剪刀拿过来。”许应冲着吴三挥手,用剪刀裁剪出巴掌大小的纸片,冲着众人晃了晃道:“将纸都剪成这种大小,每十六张叠在一起,中间用树胶粘连起来。”
虽然四名军卒不太相信许应的话,但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拿起剪刀按照吩咐干起活来。
不多时,烽火台小屋内便多出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纸片。
“另外,这些粘在一起的纸甲片……”许应继续讲述着下面的工序。
几人分工明确,许应和吴三负责裁剪,陈平和刘狗子负责用毛刷涂抹树胶粘合,而郑虎则搬来一些重物压在这些纸甲片上,让它们更好的粘合在一起,变得更加坚固。
随着他们的忙碌,夜幕已经逐渐降临。
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已经从烽火台前散去。
就在此时,小屋的大门再次被敲响,吴三打开门一看,门口赫然站着的便是许采薇。
“采薇妹子来了。”
吴三颇为热情的将她迎了进来:“来,快坐!”
许采薇怀中抱着被褥,额头带着汗珠,走进小屋后将其放在炕上道:“哥,我从家中带了些新被褥过来,把你们的那些旧被子收一收,我带回去洗洗。”
几人目光落在土炕上几乎包浆的旧铺盖,老脸都是微微一红。
他们一群糙汉子平日里哪有心思去洗洗涮涮,将这小屋造的十分凌乱,简直跟狗窝没什么区别。
“不用,让他们自己洗,都快懒出屁来了。”许应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吴三等人,这几个货以前驻守双溪村哪有什么活儿?除了巡逻之外,每日便是待在烽火台中休息睡觉,这几间小屋并非完全没有时间收拾,而是他们懒得清扫清洗罢了。
或许是听到许应的话之后,几人感觉有些尴尬,吴三适时开始转移话题,道:“采薇妹子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正要煮,一会儿在这一块吃点,吃完后我亲自把你送回家去。”
闻言,许采薇脸色却是有些害怕,摇了摇头道:“哥,我今晚能不能继续在这里住?”
“当然可以。”许应先是答应了下来,而后注意到她的神色,沉声问道:“村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采薇双手扯着衣袖,低声道:“今天村里人都在传,说黄老爷请来了官职更大的后台,咱们家惹不起,还说这件事没完……”
“今天下午我在屋里缝被子,突然听到院里有声音,出门一看,是院子里被人丢了几只死猫死狗,血淋淋的!”
嘭!
她的话刚说完,吴三便重重拍了桌子,怒声道:“他娘的,这黄三郎简直欺人太甚。”
许应眉心渐渐拧起。
黄三郎在这十里八乡做的便是暴力放贷敛财的活计,做这一行的,脸面和声势最为重要,今日他手下的恶狗刀疤脸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若是传出去势必会影响他的生意。
若是不借着陈甲正的身份找回场子,他往后在这双溪村怕是难以立足。
“他请了陈甲正来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番肯定要在我身上出出气……”许应倒是没有太冲动,沉思片刻后说道:“采薇这段时间便住在烽火台,谅那黄三郎胆子再大也不敢来这里撒野。”
“等到咱们解决了陈甲正,这黄三郎没了后台,便是他的葬身之日!”
许应冷声开口。
他与里正、黄三郎本没有什么非要分出生死的血海深仇,但只可惜对方接二连三的寻衅,彻底激起了许应内心的邪火。
在他心中已经给黄三郎判了死刑!
……
夜深了。
双溪村中一片寂静。
突然,村道上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闪动,偷偷来到许应家旁,四下打量确定无人后,便掏出怀中的火折子顺手丢到了茅草覆盖的屋顶上。
火星四溅,慢慢将干枯的草叶点燃。
伴随着夜风吹来,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
三十息后,熊熊火光便已经冲天而起,而那人影则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许应还未从睡梦中醒来,烽火台大门便已经被敲响。
伴随着大门打开,几名村民面带惊恐的开口道:“许伍长,不好了!你家昨晚失火,几间屋子全都被烧塌了,现在就剩下了一堆废墟!”
“什么?”
许应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刹那之间变得睡意全无。
他内心闪过一丝惊骇。
倘若昨晚许采薇没有搬到烽火台来住,是否也会伴随着那场大火一起被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