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砸东西的动静早已引起这街坊四邻的注意,有不少妇孺站在院外抻着脑袋向里面看了过来。
许应看着被打晕在地的里正,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作为双溪村的驻军,他的确没有插手村中事务的权力,也不能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对村民暴力出手。
可一旦对方先动手的话,那便好说了!
虽然他如今只是个伍长,是大乾军中最底层的一个小吏,但也代表着乾军的脸面,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邺门关千余军卒。
里正公然袭击,便是对驻军大营的一种挑衅,按照军规,许应有权在合理范围内将其制服问罪!
这正是方才他一直设法激怒对方的原因。
搜查、砸东西,只是为了让里正失去理智罢了。
“爹!”
“当家的!”
里正的妻女见状哭嚎着扑了过来,却被吴三几人拦下暴力推搡在地,染了满身泥水灰尘、看上去异常凄惨。
但许应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不忍。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自然知晓这里正一家平日里在村中作威作福,家眷们也常常仗势欺人,不是占了东家的地,就是夺了西家的粮。
今日倘若不是自己有了个伍长的身份,恐怕里正家眷和他的处境就要反过来了!
“伍长,都搜遍了,没有发现蛮人探子的踪迹。”
刘狗子走上前来,双手抱拳禀告道。
闻言,许应挑了挑眉毛:“哦?竟有此事?莫非真是我们的情报出错?”
这话就仿佛一个火星,瞬间便将里正家眷们的火药桶给引燃了。
她们仿佛抓到了把柄一般,跳起身来歇斯底里的喊道:“许应,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家没有藏匿蛮子,你冤枉好人,胡作非为!”
“我家的东西都被你砸烂了,还打了人,你今天若不给个交待,我便要跟你拼命!”
“乡亲们都看着呢,休想抵赖!”
“你们说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诶呦,真是欺负人,没法活了……呜呜呜……”
许应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静静听完她们的控诉,沉声呵斥道:“吵什么吵?蛮人狡猾,多年来搜查扑空是常事,此事就算是我们的失误。”
“你们不必哭哭啼啼的,这院中的一切损失我都照价赔付!”
闻言,里正家眷们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而那些在院外围观的乡亲们却是遗憾叹息。
他们自然知晓许应和里正的恩怨,本来是过来想要瞧瞧热闹,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
“本以为许家小子能好好收拾一下里正这家人,没想到最终还是赔钱了事!”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要是没这个能力,就别过来闹这么大动静,招了这么多人来,最终丢脸的还是自己。”
村民们议论纷纷,话里话外皆是对许应的恨铁不成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我家的大瓮、铁锅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是从并州府运过来的,至少价值八钱。”里正的婆娘喘着粗气,脸颊涨红开始清点自己的损失:“再加上被砸坏的柜子、菜架……一大堆东西,你得赔我五两银子!”
许应闻言大笑。
如今这年头,普通村民每天辛勤劳作,每年也不过收入个一二两银子,就算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蛮人打交道的边军军卒,每年的俸禄也不会超过四两。
里正家里这堆破铜烂铁,加在一起的价格也不会超过五钱,这老娘们儿竟敢狮子大开口?
对方显然是自觉得抓住了把柄,便想要狠狠宰他一笔。
“五两银子,可以。”
许应脸色淡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锭在掌中不断抛起,而伴随着他的动作,里正婆娘的眼神也在跟着银锭上下跳动。
他杀了蛮人骑兵后,大营赏赐了三十两白银。
五两,许应自然拿的出来。
“不……不,还有偏房的大门,门轴也被一脚踹歪了,这可是上好的红木,还得再加一两银子!”里正婆娘舔了舔嘴唇,突然又咬牙开口道。
啪!
许应反手将银锭攥在掌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莫说是一两,就算是十两也没问题。”
里正婆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钱,我可以赔!但双溪村里正张二嘎袭击边军士卒,罪不可恕,吴三、陈平将他绑了,带回大营听审!”
三名士卒狞笑着冲上前来,从腰间取出绳索,将昏迷在地的里正提起绑了个结结实实。
瞧见这一幕,里正婆娘眼神中的贪婪才猛然一滞,随后便瞪大了眼睛嚷嚷道:“你们怎么能胡乱抓人?我当家的方才也是为了拦住你们才动手的。”
“这件事都怨你们情报出错,怎么还能怪到我们头上?”
许应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道:“大乾律令,凡涉及缉盗捕蛮之事,当地衙门、乡民皆有配合协助之责,事后若有损失皆有补偿,张二嘎身为里正却带头违反律令,不仅不配合,还携武器袭击军士……”
“这罪名可就大了!”
说罢,他也不去瞧那里正婆娘的反应,随手将掌中的银锭丢在地上,沉声道:“走,回营!”
吴三等人将里正抬起,大摇大摆的向院外走去。
里正婆娘浑身颤抖,冲上去便扯住许应的衣袖,扯着嗓子哭喊道:“你们不能走!我当家的岁数大了,到了军营被你们折腾一番哪里还有活路?”
“你们欺负死人啦!”
砰!
许应一脚将哭哭啼啼的婆娘踢开,冷声道:“滚开,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我以妨碍军务之罪将你也抓起来。”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彻底把她给吓傻了,瘫坐在地哭喊不止,却再也不敢上前拦路。
眼见几人走出里正院门,那些原本围在门口的乡亲们皆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敬畏有加的看着许应,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讥讽轻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