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嘈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孙二孬心中咯噔一声。
在军中抢功乃是大罪,他之所以胆敢将那两名蛮子的战功据为己有,是因为昨晚已经向许应等人问清了所有细节,确保此事没有其他人知晓才敢下手。
一般而言,斩敌之功通常是在大战之中立下。
数百上千号士卒一同参战,谁若杀了敌人,旁边会有许多人亲眼目睹。
这样的功劳人尽皆知,即便上司想占为己有都做不到。
可昨日许应杀蛮子,是发生在大战之后打扫战场之时,那时候邺门关的守军都早已撤回城内,现场除了他们几人和已经死去的蛮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目睹。
在这种情况下,这军功便很容易被强占。
“哦?”百夫长目光如炬,脸色凝重:“你若有凭证,便快快取出!”
军功制,乃是大乾建国后制定的一项法令,也是军营最重要的晋升渠道。
如今他辖管的营口出现了抢功之事,若是传出去,不单会遭到其他几位百将的讥笑,更是会惹的千总大人发怒,说不定会以御下不严为由训斥一番!
“是!”许应抱拳,伸手入怀。
校场上的吵闹,引得其他营口的兵卒也围了过来看热闹。
眼看人越来越多,就在此时,孙二孬却突然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声道:“许应,你闹够了没有?我知晓你当役夫数月心中不满,但也不该鼓动其他人闹事,你可知晓此事若是闹大了,就连百夫长大人也要受到牵连。”
“你总该顾全些大局!”
孙二孬故意提高了音量,他这话一出,吴三等人当即便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这王八蛋果然奸诈无比,三言两语竟直接将自己和百夫长绑在了一起。
若是继续追查下去,查清真相后便是一个丑闻。
百夫长为了自己的脸面着想,很有可能顺着他的话,将此事强行压下去!
“大局?军中是个赏罚分明之地,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只为了所谓的大局着想便黑白不分,岂不是视军规于无物?”许应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道:
“就算此时遮掩过去,若是未来被千总大人查出了真相,百夫长大人的罪责岂不是更大了?”
他抬手指着孙二孬,一字一顿:“你明面上是为大局着想,实则是想陷百夫长大人于险境!其心可诛!”
“你……你胡说……”孙二孬闻言额头冷汗直冒,怒声呵斥道。
“够了!”
百夫长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面色铁青,目光在孙二孬和许应脸上扫过,开口道:“军功之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半分混淆,本官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那役夫,你说有凭证,便取出来吧!”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许应身上。
可吴三等人脸上却未见有什么轻松之意,反而颇为紧张。
他们昨日和许应一同杀的人,一共上缴的战利品,自然知道许应身上哪有什么凭证?
那蛮人的脑袋和战马战刀都已经落在孙二孬手中。
除了那身染血的军服外,他们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和蛮人作战留下的东西了。
“拿呀!”
“快把证据拿出来!”
众军士见状纷纷催促。
而孙二孬见他们并未有取东西的动作,脸色当即缓和了几分,心中更是认定方才许应等人是在诈自己。
昨晚他已经将战利品全部收缴,现在外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蛮子兵是许应所杀!
“许应,吴三……你们若是再拿不出证据便是诬告上官,依照军规可是杀头的大罪。”孙二孬冷笑着,阴恻恻的说道。
百夫长也是皱起眉头,催促道:“本官时间不多,三十息内,你若再拿不出佐证,便休怪本官依法办事了。”
此时,吴三和陈平等三人皆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方才听到军功被抢,便着急忙慌的叫上许应前来,根本没来得及商量对策。
许应声称有佐证,他们却完全不知情!
“大人莫急。”面对众人如刀般的目光,许应神色却颇为淡然,他先是冲着百夫长一拱手,而后道:“孙什长,你说这两名蛮子兵是被你杀的,那你能说出他们是被什么武器所杀,致命伤在何处吗?”
闻言,孙二孬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嗤笑道:“自然可以!这两名蛮人一个死于刀斩喉,另一个死于长矛穿胸,他们死后,我用他们佩戴的腰刀砍下脑袋。”
“这蛮子的骨头硬,就连精铁的刀刃都被砍出了几个豁口!”
这番话,自然是昨晚许应告诉他的,原封不动,一字不差。
“错!”
许应突然开口,“那两名蛮子,一人死于矛锋刺喉,一人死于乱刀临身、断矛穿心!”
“他们的尸身就被我埋在城外土坑,如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验尸!”
此话一出,孙二孬顿时瞳孔紧缩。
但他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冷笑道:“昨日一场大战,城外有蛮人尸身也不稀罕,谁知道你从何处找来两具无头尸身冒充?这头颅被我数刀才砍下,脖颈都被砍烂了,如何能和尸身对上号?”
百夫长和众士卒们闻言点了点头。
昨日一战,蛮人虽然大获全胜,但也丢下了几具尸身。
倘若许应有心造假的话,倒不是什么难事。
“你若只会用两具尸体便想要诬陷我抢军功,怕是没什么说服力。”孙二孬松了口气,若许应的底牌只是如此的话,倒也不足为虑!
两具尸体,扳不倒他!
“许应,你还有什么话说?”百夫长眉心高高拧起,语气变得有些不善。
“孙什长果然伶牙俐齿。”许应闻言自嘲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我提前做了充足准备,这次倒真的要被你得逞了。”
说罢,他深吸口气,冲着百夫长道:“大人,请差人取来那两名蛮人头颅。”
“小的昨日砍掉他们的脑袋后,便在其口中舌下分别刺入了一根铁针作为记号,只要一验,便可知我俩是谁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