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已经有数十名军卒集结。
丁字营百夫长正站在高台之上,掌中拿着一部军功册,按照上面统计记载的名字论功行赏。
孙二孬位于队伍最前列,满面春风,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军服,周围尽是同僚的恭维之声。
“老孙,你可以啊!竟然干掉了两个蛮子骑兵,还缴获了战马和兵器,这次恐怕是要被重重的赏赐了!”
“咱们可是好兄弟,你日后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我!”
“咱们同僚多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人不露相啊。”
听着周边传来夹杂着嫉妒语气的恭维讨好,孙二孬那张老脸都笑的宛若花儿一般灿烂。
他态度矜持的冲着众人抱拳回礼,笑道:“诸位弟兄,我能立下此功也是因为老天眷顾,昨日战后,我本在城外打扫战场,没想到却有两名蛮子兵去而复返。”
“情急之下我只得装死埋伏,没想到真的宰了那两个畜生。”
“嘿,也算是给昨日死在战场上的弟兄们报了个小仇!”
众人闻言皆是纷纷称赞。
这些年来,蛮人大大小小侵扰过邺门关周边的村落无数次,但守军们成功反杀的却极少。
像孙二孬这般一人干掉两个蛮子兵的,几乎是绝无仅有。
此事上报后,甚至惊动了千总大人!
“肃静!”
高台之上,那位百夫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有丁字营什长孙二孬斩首蛮人骑兵两人,缴获精良弯刀两柄,战马两匹,强弓一柄。”
“千总特令,按军规行赏,晋升为副百将,赏银一百二十两,良米六百斤,肉二十斤!”
此话一出,校场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副百将!
整个邺城守军加上驻扎在周边村落内的军卒共有千人,其中百夫长只有十个,而副百将则是百夫长的副手,拢共也只有不到三十人,已经算是这邺城军中的高层将领。
听闻此言,孙二孬脸上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
什长在军中只是个基层小官,而副百将则负责帮助百夫长管理麾下一百多人,其权力自然得到了大大增加。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通过此事已经成功进入邺城那位千总大人的视线中,未来只要不犯错,那必然可以一路高升,等到百夫长的位置出现了空缺便可转为正职!
孙二孬心脏狂跳不止,刚要回话,便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呼喊。
“百夫长大人!且慢!”
伴随着这句话,许应与吴三、陈平、刘狗子等四人从校场外跑了进来,冷冷的瞥了孙二孬一眼,便冲着百夫长抱拳道:“小的丁字营役夫许应,有事禀告大人!”
“那两名蛮子并非是孙二孬所杀,他是在抢我们的军功!”
这话宛若平地起惊雷一般,瞬间便将整个校场炸开了锅。
军卒们顿时议论纷纷。
孙二孬眉心狂跳,当即单膝跪地道:“百夫长大人,这是污蔑,请您明察还我一个公道!”
百夫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神情变得极为严肃,冲着许应等人冷喝道:“冒领军功乃是大罪,若是诬告同样要反坐,你说孙二孬抢了你们的军功,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许应沉声开口,伸手一指身后的三名士卒道:“昨日傍晚,我等四人在打扫战场,碰到那两名蛮子兵后与其血战一番后才将其斩于马下,他们身上的伤口便是证明。”
他的话音刚落,吴三等人便脱下自己的军服,露出身上的伤疤、淤青。
虽然这些伤势有些是许应留下的,但谁又分辨的出来?
“由于我们伍长薛大川身死,所以昨晚回营后,我们便按照军规将那蛮人头颅上交给了什长,他口口声声说会替我们请功,没想到今日却干出了顶替之事!”许应一字一顿道。
百夫长眉心拧起,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孙二孬,冷声道:“孙什长,真有此事吗?”
孙二孬脸色涨红,像是遭受了莫大的侮辱,怒声道:“这完全是胡说八道!那两名蛮子可是我浴血奋战才杀掉的,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我孙二孬做了这么久的什长,从来都是爱兵如子,有口皆碑,怎会干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孙二孬的话并未结束,他咬着牙满脸怒色,继续说道:“倒是这许应,他数月前入了军营一直都在当役夫,从来都没摸过刀剑,胆子更是小的可怜,怎么可能有胆量有本事杀掉蛮子的骑兵?”
“足见他在说谎!”
此话一出,众军卒们也是频频点头。
许应在军营这么久,是什么脾气秉性人尽皆知,没有人相信任人欺凌的一个窝囊废,居然能够杀掉两名蛮人骑兵。
即便加上吴三等人也不可能!
“你说孙什长抢了你的军功,可有什么凭证?”百夫长虽然在内心倾向于相信孙二孬,但为了服众,还是冲着许应问道。
闻言,吴三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蛮子的头颅和兵器战马都上缴了上去,他们手中哪还有什么证物?
“若无凭证,便是诬告,需按军规处置!”百夫长厉喝一声。
吴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陈平和刘狗子也是脸色煞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许应。
见状,孙二孬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他当即站起身来,情绪颇为诚恳,抱拳道:“百夫长大人,他们皆是我麾下的兵卒,犯下这种错误定是因为一时糊涂,我也逃脱不了管教不严的责任。”
“还请百夫长大人法外开恩,饶他们这一次,我日后一定严加看管!”
孙二孬满脸恳切,语气颇为真挚。
众军卒们闻言,纷纷开口称赞其心胸宽广。
就连百夫长也对其连连点头,而后冲着许应厉声呵斥道:“你诬告上级,本该受反坐之罪,但孙什长却不计前嫌为你求情,此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啊,给我拖下去打六十军棍!”
百夫长一声令下,两名军卒当即如狼似虎般扑了过来。
孙二孬眼眸中闪烁着恶毒光芒,嘴角微微翘起。
他出言求情依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只是为了为自己争个好名声罢了。
至于许应等人,反正他们以后在自己手下任职,随便找个机会便可让其丢掉性命。
“等等!”
就在此时许应突然抬头,嘴角带着自信笑意,一字一顿道:“谁说我没有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