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刚刚穿越而来,但融合了原主记忆之后,许应对蛮人的凶狠程度也有些充分了解。
这些茹毛饮血的异族人残忍至极,仗着在关外草原上锻炼出的精锐骑术,数年来将大乾边军打的节节败退。
每过一处,便是屠村灭寨,片甲不留。
在乾人眼中,蛮人就是一群狼,一群难以战胜的恶狼!
“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回来取同伴尸身的……”吴三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死人堆道:“蛮人信仰永生天,在他们的观念中,尸身若是暴尸荒野便无法得到解脱。”
“蛮人死后,会有同伴将他们肢解,送到山崖上被秃鹫分食,便是所谓的天葬!”
许应顺着他的手指向前看去。
只见在死人堆中,其中竟然混着一个身着羊皮袄、皮肤黝黑的无头尸身。
很显然,这打扮明显是蛮人无疑。
而大乾军中以头颅计算军功,这家伙的脑袋定是被人割走了,剩下半具残尸。
“快装死!蛮人骑兵勇不可挡,一人便可击溃我边军十人行伍,若是被他们发现咱们还活着,谁他娘也逃不掉。”吴三声音嘶哑,浑身战栗。
陈平和刘狗子两人也都被吓的不轻,甚至连裤裆上都浮现出大片水迹。
没办法。
这些年边军和蛮人交战无数次,但输多赢少,基本上十数人才能换掉一名蛮子骑兵。
对他们的恐惧,已经刻在乾人的骨子里。
许应看着夕阳下的两名骑兵,突然收起长矛,伸手从吴三身上沾了些血迹胡乱抹在自己脸上,而后便大踏步向那具蛮人尸身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
吴三见状愣了一下。
既然要装死人,那肯定是离对方的目标越远越好,若是被对方在抬尸体时发觉不对劲再补一刀,那一切都完了。
“我给你们三人一个机会。”许应用力卸下长矛矛锋,顺手反握,语速极快道:“一会儿那两名蛮人骑兵到了,助我把他们干掉,事成之后我可饶你们一条性命,平分军功!”
此话一出,三名乾军士卒都傻眼了。
“许应,你疯了?杀蛮子骑兵?我们四个?”吴三瞪大了眼睛。
蛮人凶悍,边军为了激励士卒们的气势,也制定了一系列的军功制度。
凡百夫长以下士兵,杀蛮人步卒一人,可得赏银三十两,米百斤,肉十斤,军中晋升一级!
杀骑兵一人,可得赏银六十,米三百斤,肉二十,军中晋两级!
许应如今只是一名役夫,连正式士兵都不算,只要能够摘下一颗蛮人骑兵的脑袋,他便可以坐到伍长的位置,管辖四名军卒。
像他这样无权无势的贫民,在大乾想要出人头地,唯有投军杀敌这一条出路。
否则就算今日能够活下来,未来没有任何地位,也只能任人欺凌!
“你们若不肯出手,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儿。”许应声音冰冷,看着眼前这三名被吓破胆子的士卒道:“我被杀之前,肯定告诉那两个蛮人你们在装死。”
吴三等人面色铁青。
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必死。
另一条,搏一搏或许还能活!
蛮人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眨眼已经到了数百米开外,吴三面色突然变得凶狠,咬了咬牙道:“好,我干了!”
另外两人也用力点了点头。
临近了,两名蛮人似乎放慢了速度。
邺门关位置在西,蛮人在东,许应转头看向夕阳,只是短短几息,眼睛便被晃的一阵恍惚。
战事,讲究的便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天时不知,但自己已经占据了地利。
那蛮子从东边一路飞奔过来,视力定然受损,战场上又有火光,他们怕是连己方这四名活人都未看清。
一念至此,许应当即便快走几步,将矛锋掩在身下,佯装成死人倒在那蛮子的无头尸身旁边。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但许应前世经历过比这还惨烈许多的场面,此时自然没受到什么影响。
吴三等人见状也只能纷纷效仿,丝毫不敢有逃命的念头。
他们此时距离邺门关城门还有数百米远,人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马?
随着几人倒伏下去,战场上恢复了诡异的死寂。
两名蛮人骑兵纵马而来。
听着隆隆马蹄声越发接近,几人中胆子最小的刘狗子已经开始忍不住浑身颤抖,牙齿也不停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给老子咬住牙,不许出声!”
许应握紧怀中矛锋,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数息后。
那两名蛮子兵已经来到近前,他们勒住缰绳停马,目光先是在战场上扫视了一圈,而后用许应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番。
瞧见被火焚烧的尸坑后,两名蛮子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愤怒。
这一幕,反而让许应有些感慨。
一直以来,乾国都以文明自居,但如今乾国诸多军卒役夫战死,却只落得个被焚尸的下场。
家中亲人只能以衣冠来祭拜亡人。
而这些茹毛饮血、宛若野兽般的蛮人,却知道不惧危险带回同伴尸身安葬……
究竟谁才更有情义?
许应将眼睛眯出一条缝,他瞧见那两名蛮人已经开始翻那些未被焚烧的尸体,很快,就有一人貌似发现了什么般向这边走来。
方才,他特意将那蛮人尸身露出半截,就是为了让对方发觉。
“呜里南……”
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喊,蛮子骑兵大踏步而至,随即伸手拉住许应肩膀便将其从同伴尸体上掀开。
突然。
许应睁开双眼,一直藏在身下的矛锋宛若毒蛇般刺了出去。
那蛮子兵似乎也没料到一具尸体居然还能动,短暂愣了半秒,瞳孔紧缩,当即便要大吼发出预警!
但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咽喉处一凉,那一尺多长的矛锋已经尽数没入!
鲜血狂涌!
他还未来得及喊出声的那句警告,也随着咽喉处的伤口泄了气,化为了“嗬嗬”的声响!
蛮子兵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些年来乾军和他们对峙,许多时候都是望风而逃、或者瑟缩在城中避战不出。
正面交战,往往一触即溃。
谁会料到居然有乾人居然敢藏在尸堆中暗算?
“乌鲁木?(你怎么了?)”
蛮子兵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呼喊声。
他想要回答,想要示警,但力气和鲜血从咽喉处的伤口喷涌而出。
许应狞笑。
什么狗屁以一当十?
这不是容易的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