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薛大川的尸体倒在地上,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
三名边军士卒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看着许应,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伍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你们……”
许应用力将锲在薛大川颈骨上的腰刀拔了出来,在尸体衣物上仔细擦拭了一番后,目光从已经卷曲的刀刃上挪开,冲着他们喘着粗气问道:“身上带吃的了吗?”
这个时代的锻造技术很差,这些士卒们的佩刀但凡砍在硬物上,几下子便会卷刃崩口。
而前身作为一名役夫,在军中长期忍饿挨饥,身体素质自然很差。
方才连番击退三名士兵,又杀掉了薛大川,许应感觉这具身体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虚弱感不停涌上来,腹中的饥饿感仿佛如魔鬼一般要将他吞掉。
一把卷刃的刀。
一个虚弱至极的人。
倘若此时那三名士兵一拥而上,许应肯定会身首异处!
沉默。
良久的沉默。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三名士兵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会听到死亡威胁,却没想到对方竟在此时讨要食物。
三人交换着眼神,暗自估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的状态。
他们能够看出许应现在的状态不佳。
擅杀长官乃是大罪……
若是能够将许应擒获送交校尉大人,定然能够获得褒奖。
这小子如今面色苍白,气喘如牛,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我方有三人,还有弓箭长矛,相互配合之下,即便他再悍勇也必然难逃一死!
这么想着,三名士兵眼神中的凶光越发强盛。
“耳朵聋了?”许应突然提高了声音,面目狰狞,厉声道:“老子问你们有没有吃的?”
“有……有的!”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勇气瞬间崩塌,三名士兵被吓的一哆嗦,忙不迭的从怀中取出干粮袋垂头丧气的递了过去。
许应接过干粮袋,嘴角无声的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人,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
但越聪明,想的也就越多。
方才自己亲手杀了薛大川,此时虽然浑身无力,但越是这种时候表现的便要越强势,唯有如此才能让对方忌惮,摸不清底细!
这些在边境混迹多年的老兵油子可是奸猾的很。
但凡表现出任何心虚,他们定然会抓住机会剁了自己的脑袋!
干粮袋里是几张干巴巴的黄面饼子和两块熏肉干,虽然硬的像石头,但此时许应也顾不上许多,混着清水狼吞虎咽的将其塞入口中。
谷物和肉糜混合在一起落入胃中,饥饿感被慢慢减弱,身体每一寸的肌肉都在贪婪汲取着养分。
战场之上火焰熊熊,焚烧尸体的焦糊味冲天而起。
那三名边军士卒只是闻着这股味道都觉得有些作呕,他们看着在这样环境下依然能够面色如常、大快朵颐的许应,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小子从死人坑中爬出来之后,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生猛的他娘的没边了!
往口中塞入最后一块肉干,许应连指缝间的肉渣都没放过,仔仔细细的舔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水足饭饱,短暂休息片刻,他感觉方才消耗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许应掂量了一下掌心卷刃的腰刀,目光从眼前那三名边军士卒脸上扫过,血色的夕阳下,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这几人目睹了自己方才杀死薛大川的一幕,便一个也不能留!
“吴三、陈平、刘狗子,你们过来。”
许应在军中数月,对于薛大川麾下的这几名兵卒名字自然也熟悉,他缓缓站起身来冲着几人招了招手:“我有话跟你们说。”
“许……许应,你放心!等回了军营,我们一定说薛大川是不幸失足跌落尸坑而死,绝不会透露有关你的秘密。”吴三,便是方才那名极力挑拨薛大川杀死许应的士兵,此时却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
“我发誓,若敢胡说八道,便叫我五雷轰顶而死!”
“我若泄露,就叫我五马分尸!”刘狗子立刻便发了个更狠的誓。
陈平不甘示弱,当即抱拳道:“俺也一样。”
“你们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许应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将刀放下,佯装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
见状,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许应缓步走来,在临近吴三时却突然暴起,抬腿便是势大力沉的一脚,瞬间将其踹翻在地,面色瞬间变得狰狞:
“但只可惜,唯有死人才能永远的守住秘密!”
陈平、刘狗子见状大惊失色,立刻转身便要逃走。
但他们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许应身子顺势向前一顶,拳头如刀,直直砸在两人面门,瞬间就将其仰面打倒在地。
锵!
就在两人倒地的同时,手中的长矛也被许应夺了过来,长达一尺、寒光四射的矛锋瞄准吴三脖颈,宛若银龙般刺了下来。
“许应!你饶了我!”
吴三挣扎哀嚎,厉声道:“我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要养,我若死了,他们便都活不了……你真的忍心吗?”
矛锋已经刺入他咽喉半寸,鲜血顺着衣衫流淌而下,但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许应保持着刺击的动作。
他目光从三人惊恐的脸上扫过,内心泛起一丝迟疑。
但很快,这一丝迟疑便被狠厉所替代。
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己犯下的又是杀头的大罪,倘若不将所有隐患除去,一时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自己!
古往今来,有多少事都是坏在“优柔寡断”上面?
“别怪我!你们活着,死的就是我了。”
许应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吴三绝望闭上双眼。
他万万没想到,在边境多年没死在外敌手中,竟然死在一名昔日根本瞧不上的役夫手中!
突然。
大地隐隐震动起来。
远处响起微弱的马蹄声,远处的地平线上,两个骑马的身影正疾驰而来,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
“是……是蛮子!”
被打倒在地的刘狗子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变得极度嘶哑恐惧:“他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许应握紧长矛,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他心中暗骂,这种节骨眼上怎么又跳出来两个搅局的蛮人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