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垂,带着黄昏有些凉意的风迎面吹来。
薛大川眉心狂颤,身子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他是边境守军中一名最低等的小官,平日的职责便是带领着四名下属驻守双溪村。
此地边境线极长,村落众多,为了安全起见,除了驻扎在邺门关大营的八百将士外,还有数百名士卒分散在各个村落中以防不测。
一旦发现外敌的踪迹,当地便会点燃烽火,附近村驻扎的军卒便要立刻赶去支援。
方才那场大战,薛大川带领麾下一路赶至,体力早已消耗了大半,此时眼见许应轻松击退自己几名手下,心中当即便打起鼓来。
“算账?可笑!”
虽然心中恐惧,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冷哼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生死全凭本事!”
“不过既然你侥幸活了下来,老子便格外开恩,不计较你在战场上畏战诈死之罪。”
闻言,许应被气笑了。
你拉老子当挡箭牌,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眼下老子要找你算账,你却摆出一副宅心仁厚的样子说不计较?
倒反天罡是吧!
“薛哥,不……不能放过他。”
可就在此时,方才那名打倒的士卒却从地上踉跄爬起,他只感觉胸口传来剧痛,连呼吸都疼的浑身颤抖。
他看着许应,眼神中满是怨毒愤怒。
“在乡下,敢咬主人的狗,便不能留!”那士卒虽然对许应的身手有所忌惮,但还是不断出言挑拨着,阴森森道:“他一个役夫,竟敢伤军士,明天岂不是要造反?”
“更何况此人身手了得,若是他日后得了势……”
在军中,等级森严。
如果是普通士卒是小角色,那么役夫便是连人都不算。
闻言,薛大川的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
方才许应动作极为利落的击退三名士卒,令他心生忌惮,不想继续和其发生正面冲突。
可转念一想,军中晋升全凭借军功,许应方才以一敌三,倘若未来真在一场大战中摘了几颗敌人的首级,官职坐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一念至此,薛大川悄然向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们顿时心领神会,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而他则骤然举起掌中长弓,搭上羽箭,直接松开弓弦。
只听一道尖锐破风声响起。
羽箭化为乌光,瞬间便临至胸前。
从始至终,许应根本就没有去认真去听薛大川和他麾下士卒的对话,他脑海中的想法也一直没有任何改变。
无论对方说了什么,他都只想……杀人。
眼见羽箭临身,他身子微微一侧,箭矢擦着衣服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许应身形快速逼近,姿态宛若鱼儿般行云流水,掌中腰刀横斩,挟裹凛冽寒光破风而来。
“怎他娘动作这么快?”薛大川瞳孔紧缩,仓皇之间举起手中长弓挡在身前。
咔嚓一声。
硬木长弓被一刀斩断。
薛大川只觉得寒风扑面,身子踉跄倒退,仓皇之下刚想要拔刀反击,下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竟是许应挥刀之后便顺势抬腿,以膝盖重重撞在对方肚子上!
薛大川惨叫一声,掌中断弓脱手,他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长刀横压,抵在他脖颈咽喉。
“都别动,否则我砍了他的脑袋!”
许应厉喝一声。
那持刀正欲扑过来的三名士卒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站在原地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薛大川依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就是依靠一手出色的箭术才坐上伍长的位置,方才和许应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不到十步,这一箭竟然被躲了过去?
许应紧握着腰刀,喘了几口粗气。
一滴冷汗顺着他脸颊缓缓淌下。
他虽然拥有前世的搏杀技巧,可这具身子毕竟太弱,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此时早就被饿的头晕眼花。
方才一番出手虽然看似风轻云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小子,你若是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感受着脖颈处那冰冷刺骨的刀锋,薛大川只感觉双腿颤抖。
“反正杀你也是死,不杀也是死。”许应闻言,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意:“既然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的。”
“军中有法令,以下犯上,满门抄斩。”薛大川咬牙怒吼着:“你自己不想活,也该想想你那个在乡下的妹子。”
自己的命握在许应手中,此时,薛大川只能用对方最在意的家人来威胁!
同在军中数月,不少人都知道许应对待自己的胞妹极好,每个月的月钱发下来之后,大部分都寄回给老家,自己几乎不肯多花一文!
“以下犯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应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放声大笑着将持刀之手缓缓发力,眼神中满是嘲弄:
“薛大川,你真把自己当成校尉大人了?区区一个伍长,在这邺门关守军之中不下二百个,落曳河中的王八都比你这号人少得多。”
“役夫的命不值钱,你又能贵重到哪里去?”
这里是大乾边境,常有蛮人侵扰作乱。
多年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将士埋骨于此。
在那些手握大权的将领们眼中,一名小小伍长和役夫的命没什么区别,都是军队这个金字塔中最底层的小角色。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区区四五人,就算许应把其他人都杀光,将领们也只会将他们的死算在蛮人身上,根本不会花费精力去调查内情!
小人物之间的争斗,谁活下来,谁才有话语权。
“许……许应,别杀我,你忘了咱们还是同乡呢!”听着许应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薛大川终于怕了,腰刀已经划破他的颈皮,鲜血滴落,令他忍不住哀求起来:
“你饶我一命!我会推荐你成为正式的军卒,不必再当役夫,发誓从此往后也愿意听从你的差遣!”
此话一出,许应挑了挑眉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薛大川愣了一下,紧接着兴奋道:“若违背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眼见许应对此感兴趣,他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停的表忠心。
“我父亲以前曾经教导过我……得饶人处且饶人。”许应缓缓将腰刀从他脖颈上移开,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蠢货!
薛大川在内心狂笑。
只要老子今天能够活下来,等回到军营,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
发誓……
誓言有个狗屁作用!
他脸上满是谄媚笑意,眼眸深处却藏着强烈恶毒,随声附和道:“没错,老爷子说的真是人间至理!”
“但只可惜……”许应突然狞笑,掌中长刀斜斩而下。
噗!
刀锋入颈,鲜血飞溅。
薛大川半截脖颈都被斩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许应嘴角挂着残忍笑意,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宛若恶鬼般狰狞恐怖,伏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从小就不听我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