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少频一行人在探灵秘境之中一路前进时,在青云山的山下坊市之中,大龙商会顶楼,却是一片与外界的喧嚣截然相反的死寂。
往日里总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空气中不再是那名贵熏香的淡雅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人打理的沉闷味道。
渭河龙子敖烨站在房间里,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憔悴,那头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显得凌乱不堪。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已经没有仆人的跟随。
那些平日里如同苍蝇般围绕着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的下属、护卫、仆从,此刻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个也见不着。
“敖烨兄。”
一个冷淡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敖烨的对面,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着赤色劲装的青年,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旁的桌面,那双锐利的鹰隼般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听到这声称呼,敖烨的身体一颤。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兄,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卑微的哀求:“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敖烨的信誉你还不清楚吗?就这一次,这一次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他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地躬下了那曾经高傲无比的腰。
“再……再宽限我几日,就几日!等我这批货出手,资金一回笼,我保证!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还给你!”
他的对面,这个王姓修士同样出自一个世家望族,虽然天赋平平,但靠海量的灵石,也把修为堆到了练气9层,和渭河龙子平级,因此丝毫不怕他。
于是此刻,对于敖烨那一番哀求,他却是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本就是个势利的人,交情、信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眼里远不如握在手中的灵石来得实在。
他之所以会借灵石给敖烨,看中的不过是大龙商会这块金字招牌以及垄断疗伤丹之后,那可观的利润分成。
如今,这盘生意眼看着已经彻底崩了,敖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更是让他连最后一点耐心都消磨殆尽。
看着此刻敖烨的模样,王姓修士心中暗自冷笑,想当年渭河龙子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也有今天这般摇尾乞怜的时候。
不过,同情是不会有的,他只觉得厌烦。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自己赤色劲装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的敖烨眼中,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与鄙夷。
“你最好尽快。”
王姓修士懒得再多看敖烨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最后通牒。话音未落,他转身离去,临走时一摔门,重重地把门带上。
“嘭!”
狠狠拍上的房门发出一声巨响,将呆立在原地的敖烨惊醒。
他僵硬地抬起头,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脸上那卑微讨好的笑容,最终化为无尽的怨毒。
一缕猩红的血丝,从他布满血丝的双眸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最终将整个眼眶都染上了一层怨毒的赤色。
“林……少……频……”
三个字,从他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处处碰壁?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地和自己作对,搅黄了自己完美的垄断大计,自己又怎么可能资金链断裂,落到今天这个被昔日酒友上门逼债的田地!
悔恨?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更为汹涌的怒火与怨毒彻底吞噬。后悔有什么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那些见风使舵的供货商翻脸不认人,就连手底下那些曾经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仆从护卫,他也只能忍痛将他们一个个遣散,只为了省下那一点点可怜的开支。
曾几何时,他渭河龙子敖烨,是这坊市中何等呼风唤雨的存在!而现在,他却成了一个连下人都养不起的孤家寡人!一个被人堵上门来催债的丧家之犬!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林少频的杂役所赐!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个叫林少频的固然可恨,但眼下最迫在眉睫的,还是填上这笔窟窿。
必须想办法搞到灵石!大量的灵石!而且要快!
敖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向家族求援?不行,这次亏损太大,家族里的那些兄弟姐妹本就对自己不满,只会趁机夺权。
变卖产业?更是饮鸩止渴,这样未来的生财路就被堵死了。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个个否决。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有常规的商业手段,都无法在短期内填补上这深不见底的债务黑洞。
难道……真的要山穷水尽了吗?
就在一片绝望的黑暗之中,一个他许久未曾想起,甚至有些不屑于想起的名字,如同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
探灵秘境。
探灵秘境是一个公开的秘境,毕竟它的创造者甚至还要早于青云宗。现如今,青云宗的修士负责维护它,但也允许外界的修士进入其中,一同寻宝。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现,敖烨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屈辱。
那个秘境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为练气期中低阶修士准备的试炼之地!里面的天材地宝,对于即将筑基的他来说,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大龙商会的少东家,跑去跟一群毛头小子抢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他敖烨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是……
“你最好尽快。”
王兄那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丢人?
难道现在自己这副被债主堵上门来,连下人都遣散的模样,就不丢人了吗?
敖烨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天人交战。最终,那份源于商人的务实与狠辣,压倒了那可笑的自尊心。
脸面能值几个灵石?只有活下去,只有把亏掉的全部赚回来,才能真正地洗刷掉所有耻辱!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挣扎与犹豫尽数褪去,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既然要去,那就不能空手而归。要去,就要把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搜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