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琦率领的江东水师半数驶入巢湖、半数仍滞留在濡须口水道,船阵因河道狭窄而首尾难顾时,雾色中突然响起三声清脆的铜哨——隐蔽在巢湖入口芦苇荡中的三十艘蒙冲斗舰骤然冲出,如利剑般直插江东水师的船阵缝隙。
水师对战中途最致命的战术,便是抓住船阵脱节的破绽发起突袭。此刻江东水师前队已进入开阔湖面,正忙着调整阵型以应对,后队却仍在濡须口的浅水区缓慢前行,中间形成一道宽约二十丈的空隙。
孙军水师的蒙冲舰早已褪去伪装,船舷两侧的牛皮护甲下,数十名兵士手持拍竿蓄势待发,以十米长的硬木为杆,顶端绑着数百斤重的铁制锤头,只需三人合力撬动,便能将敌方战船的甲板砸得粉碎。
“堵住河道入口,先解决敌军前队!”蒙冲舰主将一声令下,首艘蒙冲舰如离弦之箭撞向江东水师的前队船舰。铁锤头轰然砸下,木质甲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江水顺着缺口涌入船舱。江东水师尚未反应过来,蒙冲舰上的弩手已扣动扳机,特制的“穿甲弩箭”穿透船板,将躲在船舱内的水手射倒一片。
刘琦在楼船上见势不妙,当即下令河道口的水师反击,将拦截的敌军蒙冲舰逐出浅水区——他深知濡须口水道狭窄,若被蒙冲舰堵住入口,前队无法回援、后队难以推进,整支水师终将被分割歼灭。后队的十艘先登舰立刻调转船头,船舷两侧的兵士奋力划桨,船头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直扑最外侧的两艘蒙冲舰。
可孙军的蒙冲舰早有防备,主将见状冷笑一声,令左右两艘蒙冲舰横向移动,形成“V”字夹击阵。待江东先登舰靠近,蒙冲舰上的拍竿再度落下,铁锤头砸在先登舰的船舷上,木屑飞溅间,船身瞬间倾斜。更棘手的是,蒙冲舰上还抛出带钩的铁链,牢牢锁住先登舰的桅杆,数十名孙军兵士手持短刀,顺着铁链纵身跳上江东战船,与守军展开近身厮杀。河道内刀光剑影,兵士的惨叫与船只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浑浊的江水被鲜血染成暗红。
与此同时,巢湖湖面的江东前队也陷入困境。孙军剩余的二十八艘蒙冲舰并未追击前队,反而分成三队,一队继续封堵河道入口,另外两队绕至前队两侧,用火箭攻击江东战船的帆布。东南风此时恰好转为偏南风,火借风势,很快有五艘楼船的帆布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起,遮住了江东水师的视线。刘琦站在楼船的瞭望台上,望着湖面的火海与河道的僵局,额角渗出冷汗——他麾下的水师战船数量虽然数倍于孙军,但此刻半数被困、半数受袭,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配合。
更致命的是,孙军还暗藏了障眼术。就在江东前队忙着灭火、调整阵型时,巢湖西侧的芦苇荡中突然驶出数十艘“伪装筏”——这些筏子用芦苇和茅草覆盖,看似是渔民的小筏,实则载着孙军的掷石手。待靠近江东战船,筏子上的兵士掀开茅草,将数十斤重的石块奋力抛向楼船的瞭望台与船舵处。被巨石砸中的木质船舵瞬间断裂,楼船失去控制,在湖面打转。
刘琦看着眼前完全处于劣势的战况,手指在瞭望台栏杆上攥得发白,视线却飞速扫过湖面与河道的每一处细节——偏南风的方向、孙军蒙冲舰的分布、己方前队楼船的火势、后队先登舰的缠斗……刹那间,他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决断。
“传我将令!前队弃火船,收帆落锚!”刘琦扯开嗓子高呼,声音穿透浓烟,“所有楼船以‘品’字阵靠拢,弩手瞄准孙军掷石筏,先清筏子!”
江东兵士虽惊,但军令如山。着火的楼船迅速斩断帆布,避免火势蔓延,其余楼船则收起巨帆,凭借船桨快速调整位置,三艘一组形成紧密的“品”字阵。楼船顶层的床弩被推至船舷,兵士们绞紧弩弦,带着铁镞的巨箭呼啸而出,精准射穿孙军伪装筏的竹骨。筏子瞬间倾覆,掷石手纷纷坠入水中,没等挣扎便被楼船周围的斗舸兵士用长戟挑杀。
解决掉掷石筏的威胁,刘琦立刻转向河道方向,对着传令兵嘶吼:“后队听着!砍断铁链,弃船凿底!所有兵士乘蒙冲斗舸冲向东岸芦苇荡!”
这道命令让江东兵士愣了愣——先登舰虽被锁住,但尚未完全沉没,弃船无疑是自断臂膀。可没等他们犹豫,孙军蒙冲舰的拍竿已再度落下,一艘先登舰的甲板彻底塌陷。兵士们咬牙斩断铁链,纷纷跳上随船携带的小艇,划着桨径直冲向濡须口东岸的芦苇荡。孙军主将见状大笑:“溃兵而已,不足为惧!”他只留两艘蒙冲舰追击,其余仍死死堵住河道入口。
就在此时,刘琦猛地指向巢湖西北侧的水面,那里是孙军蒙冲舰的侧后方:“前队楼船,起锚升帆!借南风之力,撞向孙军堵口舰!”
收帆已久的楼船突然升起备用的小帆,偏南风瞬间灌满帆布,庞大的船身如失控的巨兽,朝着河道入口处的孙军蒙冲舰撞去。孙军主将脸色骤变,忙令蒙冲舰调转方向躲避,可蒙冲舰为封堵河道早已横向排列,转向极为迟缓。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最外侧的一艘蒙冲舰被楼船撞中船尾,牛皮护甲崩裂,船身瞬间倾斜,拍竿轰然砸入水中。
趁着孙军堵口阵松动的刹那,刘琦亲率三艘最快的楼船,从蒙冲舰的缝隙中直冲河道。“刘都督来了!”河道内的江东士兵见状士气大振,小艇上的士兵也纷纷举起火把,朝着孙军蒙冲舰的船底掷去——他们方才弃船时,早已在船底藏了浸油的麻布,此刻火把引燃麻布,蒙冲舰的船底很快冒出浓烟。
孙军蒙冲舰既要应对楼船的撞击,又要扑灭船底的火,阵形彻底乱了。刘琦的楼船在河道中灵活穿梭,船舷两侧的弩手密集射击,压制住蒙冲舰上的孙军兵士。“后队兵士,登楼船!”刘琦大喊,小艇上的兵士立刻抓住楼船抛下的绳索,敏捷地攀爬而上,瞬间补充了战力。
局势彻底逆转。
刘琦重新整合兵力,将前队与后队汇合,以楼船为核心、小艇为侧翼,形成新的攻击阵形。他指着仍在挣扎的孙军蒙冲舰,厉声下令:“火油准备!烧!”
楼船两侧的兵士将盛满火油的陶罐砸向孙军蒙冲舰,随后射出火箭。火油遇火瞬间爆燃,孙军蒙冲舰很快被火海吞噬,兵士们纷纷跳水逃生,却被江东小艇上的兵士一一俘获。追击东岸的两艘孙军蒙冲舰见主力溃败,吓得掉头就跑,可也没走多远便被江东楼船的床弩射穿船身,沉入水底。
当最后一艘孙军蒙冲舰燃起大火时,刘琦站在楼船甲板上,望着渐渐平息的水面,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仗,他凭着临危不乱的决断,先是弃筏清障,再是弃船诱敌,最后借风撞阵,硬生生从孙军的突袭中抢回了胜局。
孙军主将被俘时,仍瞪着眼睛嘶吼:“你怎敢弃船?怎敢用楼船撞蒙冲?”
刘琦冷笑一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只知用拍竿堵口,却不知破局需舍短取长——这便是你败亡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