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越冒险上山那刻起,柳轻眉便一直心神不宁地在城门口逡巡守望。
她自己无法厘清心绪,只觉有股莫名的焦灼驱使自己驻足于此。
当她目光终于捕捉到远处山道口,那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时,她才骤然明了这份牵挂的缘由——竟是在担忧林越的安危!
看到对方安全回来,她心下一松,二话不说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你……没事吧?”柳轻眉走到近前,目光急切地打量着林越,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松弛的笑意,双手摊开轻松地向她展示,“一切顺利,有惊无险。”
一旁的张百万等人见林越如此风轻云淡,心中那份敬佩油然而生。
就在片刻之前,此人是实打实地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能如此迅速敛起惊悸,这份镇定与气度,更让他们深觉此人心性坚毅,绝非等闲之辈。
柳轻眉见人无恙,刚想再问些详情,却被林越抬手止住了话头。
林越转过身,对着劫后余生的富商们正色道:“好了,眼下平安抵城,诸位彻底脱险,都各自归家,好生安顿吧!”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对着林越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脸上绽放出由衷的欢喜,脚步轻快地进城了。
林越等人甫一出现在城门口,早已引起附近百姓的瞩目。
待到张百万等人感恩戴德地离开,围观的百姓“呼啦”一声全数涌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新上任的老爷,当真单枪匹马闯入那凶名在外的土匪窝,将那几位身价不凡的老爷平平安安地带了回来!
面对这么好收获人心的机会,林越自然是不会错过。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与聚拢过来的百姓们热络地攀谈起来。
面对这些百姓,林越语气温和地保证着,清河县日后肯定能富庶安乐。
同时细致地询问水车使用后,实际效果如何。
周围的百姓们没想到,林越刚从脱离危险,就开始关心他们的生计,这让许多人感动得眼眶微热。
一旁静立的柳轻眉注视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她对林越的看法,已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先前她认定林越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官,别无二致。
如今她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竟是如她父亲那般,是个难得的好官!
想到此处,她看向林越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一直等到卢英杰和叶文博两人匆匆赶到现场,林越这才与百姓们挥手告辞。
卢英杰和叶文博眼见林越毫发无损地归来,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仿佛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他们其实极不情愿此刻来见林越,但刚才张百万的态度,让两人很是担心。
方才在路上巧遇张百万等人,他们迫不及待地想上前讨好巴结。
张百万只是冷着脸不咸不淡地应酬了两句,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
卢英杰两人非常的清楚,对方应该是为了上山时两人临阵脱逃之事耿耿于怀。
两人面面相觑,思来想去,眼下真正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唯有林越了。
无论如何,两人得先低头认错,抱住这条大腿方能在清河县苟活下去。
看着卢英杰两人姗姗来迟的身影,林越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哪里肯放过敲打他们的机会。
他嗤笑道:“两位大人来得真是及时,本官都快踏进县衙了,二位才闻讯赶来?”
面对林越不加掩饰的讥讽,卢英杰脸上堆起尴尬的谄笑,叶文博则像是被人掴了一掌,面色铁青,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昨夜撕破脸的场景历历在目,此刻要他卑躬屈膝地服软,这太难受了。
卢英杰见状只得硬着头皮挤出笑脸,声音带着讨好,“大人容禀,您不在衙中主持大局,卑职们生怕县内宵小趁机作乱,一直在四处巡视,得知您平安归来,卑职们恨不得插翅前来迎接啊!”
说罢,他暗中用力扯了一把叶文博的衣袖,用眼神示意。
形势比人强,忍气吞声方能后图!无论怎样,认栽保命要紧!
林越不耐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行了,都退下吧!”
看着周遭百姓眼中毫不掩饰的尊崇,听着那发自肺腑的欢呼声浪,林越心中笃定,这清河县的民心根基,算是打下来了。
回到熟悉的县衙正堂,卢英杰和叶文博刚想寻机再探探林越的深浅,就被林越一个手势强行打断。
“你们先下去,”林越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与柳捕头有几句话要私下分说。”
卢英杰与叶文博的脸色瞬间犹如被浓墨染过,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情此景之下,他们只能强忍下满腹的憋屈,躬身点头,悻悻离去。
待堂内只剩下两人,林越方从怀里珍重地取出那柄古朴的镶玉匕首,双手奉至柳轻眉面前,眼神诚恳无比,“此番真的多亏你了,若无此物,我的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山上了。”
“山上出了什么意外?”柳轻眉闻言神色骤变,急声追问。
她原以为林越顺利归来是万事大吉,未曾想其中竟真有性命之忧。
林越摆摆手,只将匕首向前递了递,“具体的不必再提了,总而言之这次全靠它,如今物归原主。”
柳轻眉目光落在冰冷的匕首上,坚定地摇了摇头,“以你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这东西还是留在你身上更有用处。”
“看得出你对它异常珍视,君子不夺人所爱。”林越摇头道。
柳轻眉凝视着林越,目光复杂,沉吟了片刻,“你若是真能说到做到,在这清河县踏踏实实做个好官,这东西权当是我送你的贺礼吧!”
林越深深地看着柳轻眉,墨黑的瞳仁里映着对方的身影,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打趣,“原来从前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个好官?”
柳轻眉一怔,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我绝非此意!只是过去对你确实知之甚少!”
林越正欲接话,方才被他打发出去的卢英杰,忽又急急折返,垂首恭谨道:“大人,五大家族的代表在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