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硬茬子。
张无风的目光,没有停在最前面的四个人身上。他举起望远镜,视线直接锁定了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和警戒的那个人。
那个人和前面的人一样,也在警惕地观察四周。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支带了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枪。
这,才是这支队伍的毒牙。
张无风放下望远镜,没有举枪。他在等,等一个能一枪毙命的机会。
下方的五人小队,已经走到了山路的最中间,也就是他们伏击圈的正中心。
他们停了下来。
为首的鬼子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警戒四周。
走在最后的那名狙击手,好像对两边的峭壁不放心。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岩石旁,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枪,通过瞄准镜,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山顶。
机会。
就在对方的瞄准镜,即将扫过自己所在位置的那一刻。
张无风动了。
他没有瞄准,没有测距。他举起枪,枪托抵住肩膀,开火。整个动作连贯,快速,像做过千百遍。
“砰。”
一声不大的枪响,被山风吹散。
山道上,那名鬼子狙击手的身体僵住。他举着枪的动作还保持着,但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子弹击碎了瞄准镜。镜片和金属碎片穿进他的眼睛。他脑袋后方炸开一团血雾。
那名狙击手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枪响的瞬间,剩下的四名鬼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他们没有去看倒下的同伴,身体贴着地面,向最近的掩体扑了过去。
“哒哒哒!”
“砰!砰!”
冲锋枪和步枪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几十发子弹,像暴雨一样,向张无风开枪的山顶位置打来!
子弹打在岩石上,爆出火星。碎石和断裂的树枝到处乱飞。
刘铁和王二虎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张无风,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枪声。
他拉动枪栓,黄色的弹壳跳出。他的目光,冷静得像冰,透过瞄准镜,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一个正躲在岩石后面,试图更换弹匣的鬼子机枪手。
张无风的动作没有停顿。
枪响之后,他贴着地面滑出几米,躲进另一丛灌木后面。他之前所在的位置,立刻被子弹打中。石头和草被打得飞起来,子弹撞击岩石弹开,在狭窄的山谷里响个不停。刘铁和王二虎的心提了起来,但他们记得张无风的命令,没有开枪。他们是猎人,猎人需要耐心。
子弹停了一会儿。
活着的四个鬼子,两个人一组,互相掩护着向后方的岩石退去,动作很标准。其中一个鬼子靠在岩石后面,快速取下打空的弹匣,从腰间摸索新的。
就是现在。
张无风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指在身旁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刘铁举起了枪。那支改装过的狙击枪在他手里很稳,镜中的十字线,早就对准了那个正在换弹匣的鬼子。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比张无风那支三八大盖要闷。那名鬼子的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打出的血洞,眼神里都是不相信。他手里的弹匣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滑倒。
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侧的王二虎也开火了。他没有刘铁那么冷静的瞄准,但他有猎人的直觉。他判断出另一个鬼子会往哪里躲。
砰!
子弹飞出去,没有打中鬼子的身体,却打中了那鬼子身前半米处的岩壁。子弹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立刻碎裂,无数细小的弹片和碎石,直接打在那鬼子脸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鬼子捂着满是血的脸,在地上打滚嚎叫。
五个人,死了三个。
剩下的最后两个鬼子被这来自两个方向的打击打蒙了。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只知道这山顶上的人能要他们的命。
那个鬼子害怕了。其中一人叫了一声,丢下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向来路逃去。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开枪,手脚并用地跟着往后跑,样子很狼狈。
刘铁将枪口对准了逃跑的鬼子,准备再补一枪。
“撤。”
张无风下令。刘铁的动作停住,最后还是放下了枪口。王二虎也有些不甘心,问道:“队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无风已经收起了枪,开始清理现场的痕迹,他说:“留两个活口回去报信,比留下五具尸体有用。他们只有看到同伴的惨状,才会真的害怕。”
三个人动作很快,收拾好一切,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
当渡边带着人赶到一线天时,看到的是三具已经开始变硬的尸体。他没有理会那两个胸口中弹和被碎石打伤的队员,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名狙击手的尸体旁,蹲了下来。他看着那被子弹从正面打穿的瞄准镜,看着那从眼眶里流出的东西,很久没有说话。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沾了一点血,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个队员小心地上前报告:“队长,根据活着的人说,敌人至少有三个人,都用狙击步枪,枪法……枪法很准。”
渡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峭壁顶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光。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对方是猎物。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猎物,不但有牙齿,还懂得如何设下陷阱,反过来猎杀他。
“有点意思。”渡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重新勾起一个弧度。
“把他们带回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告诉他们,我们的对手,不是一群只会放冷枪的农民。”他转过身,声音变冷。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
消息传回金刚寨,整个聚义厅都热闹起来。当刘铁和王二虎把那支缴获来的,镜片被打碎的九七式狙击枪放到桌子上时,之前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种不安,一下子就没了。
“好!打得好!”葛麻子一巴掌拍在王二虎的肩膀上,咧着大嘴笑,“二虎,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也学会打黑枪了!”
王二虎被夸得脸都红了,挠着头笑:“都是队长指挥得好,俺就是瞎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