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葛麻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急得脸都红了，说话声音也变了，“不能打了！这仗打不了！鬼子这次是真要下死手，要把咱们全弄死啊！”
他拉住张无风的胳膊，着急地说：“咱们快撤吧！从后山那条没人知道的路走！只要人在，以后还有机会！再晚就走不了了！”
“是啊，队长！”黑牛也慌了，他的手心里都是汗，“咱们跟他们硬打，就是拿自己的命去送死！不值当！”
王文明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走到张无风画的地形图前，看着哨兵标出来的三个鬼子进攻箭头，脑子快速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也抬起头，用沉重的语气说：“张队长，葛大哥说得对。敌人的力量比我们强太多，正面打我们会牺牲很多人。我建议，马上带着部队和山下的村民，分散开，从后山突围，躲进深山里去！只要我们的人还在，队伍还在，就可以跟他们周旋。他们人再多，进了山也找不到我们！”
撤退！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这也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整个聚义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无风的身上，等着他下达这个唯一能活命的命令。
但是，张无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张大地图前，一动也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三个代表危险的箭头，而是看着地图上，那些他用红色炭笔一个一个亲手标记出来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颗他这几天带着兄弟们亲手埋下去的地雷。
那是他们用汗水和智慧布置的死亡陷阱。
就这么放弃了？
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进深山？
他的脑子里，想起了李家村村长李福贵送粮食上山时，那张充满希望的脸。
他想起了那些把自家孩子送来参军的老乡，嘱咐着说“跟着你们，有活路”。
他也想起了后山那四个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
撤？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葛麻子，又看了一眼王文明，最后扫过大厅里所有兄弟们那一张张害怕又期待的脸。
“撤？”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我们的身后，是李家村，是王家峪，是赵家坡。那里有几百户刚刚把粮食送给我们，把儿子交到我们手上的老乡。”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
“我们一撤，他们怎么办？鬼子找不到我们，会放过他们吗？”
“不！”他自己回答，声音突然提高，“鬼子只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那些没有武器的百姓身上！他们会烧房子，抢粮食，杀掉我们的父老乡亲！”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算躲在深山里活下来了，还有脸再回到这片地方吗？！我们还有脸，去见那些被我们扔下的乡亲父老吗？！”
这几句话，问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葛麻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文明的身体也震了一下，他那一直很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是啊，他们是八路军了。
八路军，不能扔下自己的百姓，自己逃命。
“砰！”
一声闷响！
张无风一拳砸在了地图上，正好砸在金刚山的位置！
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心。
“所以，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不但要打，”他看着那三个红色的进攻箭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还要把他们这三百多号人，一个不剩，全都永远地留在这金刚山！”
“疯了！队长，你一定是疯了！”
葛麻子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
“那他娘的是三百多号鬼子！不是三百多头猪！他们还有炮！就咱们这几十号人，你还想把他们全留下？你当咱们是天兵天将下凡吗？！”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聚义厅里，每一个汉子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留下三百多鬼子？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能从这样的大军围剿下逃出去一条命，都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张无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鬼子中路主攻方向的箭头上。
“我没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嘈杂慌乱的大厅里，有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鬼子兵力是我们的五倍，装备更是碾压我们。正面硬碰硬，我们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就会被他们用炮火和重机枪轰成渣。”
“这一点，你们知道，我也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鬼子的优势在哪里，他们的弱点，就在哪里！”
“他们人多，指挥就必然依赖于指挥官的命令。他们有炮，就必然会建立一个重点防御的炮兵阵地。指挥部和炮兵阵地，就是他们这条三百多人的大蛇的七寸！”
张无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点在了中路大军后方的一处山坳里。
“他们的指挥官，为了方便观察战场和指挥炮兵，一定会把指挥部，设在炮兵阵地的旁边！那里，防守最严密，戒备最森严，但同时，也是他们最致命的心脏！”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疯狂的意味。
“我们正面打不过，那就不跟他们打正面！我们跟他们玩一招釜底抽薪！”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公布了他那个堪称疯狂的作战计划。
“我的计划是，分兵两路！”
“第一路，正面阻击部队！由葛麻子和王指导员带领！你们带着寨子里剩下的所有人，依托我们这几天布下的雷场，还有寨墙工事，给我死死地钉在正面主路上！不用你们冲锋，也不用你们杀敌，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
他看着葛麻子和王文明，声音斩钉截铁。
“把鬼子的主力，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给我吸引到正面战场上去！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在这里跟他们决一死战！能拖多久，就给我拖多久！”
葛麻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无风下一个动作给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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