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山寨里的人都知道，张无风平时不发火，可一旦他用这种样子看人，事情就严重了。
张无风没有看黑牛，也没有看王文明。
他从僵住的黑牛身边走过去，直接到了王寡妇和她孩子面前。
在所有人，包括王文明惊讶的注视下，张无风对着那个满脸是泪的女人，弯下了腰。
“对不住，大嫂。”他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是我没管好我的人，让他吓到了你和孩子。我跟你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银元，塞进王寡妇的手里。
“这个，赔你的门。这个，给孩子压惊。你记住，以后我们金刚寨的兵，就是保护你们的人。谁敢再来欺负你们，你直接上山找我张无风。”
王寡妇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攥着那几块很沉的银元。她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二当家给自己道歉，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从门缝里，墙头后，探出头，看着这一幕。
这群土匪，怎么会这样？
做完这一切，张无风才站直身体，转了过来，重新面对黑牛。
他脸上的歉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
“我问你。”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砸在黑牛的心上，“我们现在，是土匪，还是抗战队伍？”
黑牛的头低了下去，他高大的身体在张无风面前，显得很矮小。他不敢看张无风的眼睛，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土匪，心都提了起来。葛麻子着急地搓着手，想上去说好话，可他看到张无风的脸，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回答我！”张无风的声音突然变大。
“是……是抗战队伍……”黑牛被这一声吼，吓得全身一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好！”张无风说，“既然是抗战队伍，就要有队伍的规矩！我们改编的第一天，王指导员立下的规矩是什么？！”
“不……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黑牛的声音更低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张无风上前一步，手指快要戳到黑牛的鼻子，“闯进别人家里，吓唬女人和孩子，还想抢东西！这跟我们以前当土匪，有什么不一样？！我们穿上这身军装，是为了让老百姓看得起我们，不是让你穿着它，继续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把我们金刚寨的脸，把我们八路军的脸，都丢光了！”
黑牛的脸涨得通红，他抬头辩解：“俺……俺是拿东西换的！是她不给……”
“闭嘴！”张无风打断他，“你拿着罐头，堵在人家门口，拍门砸锁，这也叫换？！你那是仗着自己有枪，在逼人家！黑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张无风不是小题大做，他是要拿黑牛，给所有人立一个规矩。
张无风看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发白的土匪，最后，视线回到黑牛身上。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
“违抗军纪，欺压百姓，败坏军风。按照纪律，应该枪毙！”
“枪毙”两个字出口，葛麻子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黑牛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
“二当家！俺错了！俺真的错了！俺再也不敢了！看在俺跟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俺这一次吧！”黑牛抱着张无风的腿哭喊。
张无风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变化。
“念在你这次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又是第一次犯，死罪可以免。”
黑牛和葛麻子等人，刚松了一口气。
“但活罪难逃！”张无风说，“传我命令！黑牛，违纪犯上，罚你在山寨大门口，给我站三天三夜的岗！不准吃饭，不准喝水！给我好好想想，你身上这身皮，到底是什么颜色！”
这话一出，全场都惊了！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这对黑牛这种饭量大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有土匪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张无风会为了一个外来的书生，为了一条刚立下的规矩，对自己最看重的兄弟，下这么重的手！
这不是惩罚，这是折磨！
“二当家……”葛麻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求情。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跟他一起去站着！”张无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葛麻子立刻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黑牛也傻了，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他以为自己最多被骂一顿，关几天禁闭，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惩罚！
他看着张无风那张不带丝毫感情的脸，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二当家说一不二，谁求情都没用。
他默默地松开了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朝着山寨大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萧索。
看着黑牛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土匪，王文明扶了扶眼镜，他走到张无风身边。
“张队长……”王文明看着黑牛那萧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么做是不是太重了？他毕竟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罚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张无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王指导员，你刚来不了解他们，这群人都是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亡命徒，道理对他们来说有时候是没用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明那张带着不忍和担忧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乱世用重典，今天不让他疼到骨子里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黑牛冒出来，到时候他们坏的就不只是我们八路军的名声，丢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甚至是整个寨子的命！”
王文明沉默了，他看着张无风，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酷和远见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知道张无风说的是对的，要改造这群野马，光靠怀柔和说教根本行不通，必须有一根足够硬的鞭子，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规矩！
黑牛被罚的事情瞬间席卷了整个金刚寨，所有人都被张无风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镇住了。
黑牛是谁？那是二当家的心腹！是山寨里除了二当家之外拳头最硬枪法最准的头号悍将！可现在就因为跟新来的指导员顶了嘴，想抢老百姓一点酒喝就被罚得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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