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风的呼吸都停了。
他整个人像是和身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却又不敢泄露出半分杀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一秒,两秒……
那鬼子军官的望远镜,就像是死神手里的探照灯,一寸一寸地,在他和弟兄们藏身的这片悬崖上扫过。
张无风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镜片后面,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试图穿透茅草伪装网,看清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他能听见身边黑牛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动。”
张无风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憋住气!谁他娘的敢动一下,老子回去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黑牛的身子猛地一僵,那粗重的呼吸声,硬生生地被他给憋了回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其他几个土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脑袋死死地埋在石头后面,心里把这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太他娘的邪门了!
这地方他们提前踩过点,隐蔽得天衣无缝,这鬼子军官怎么就偏偏盯着这里看个没完?
难道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张无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的计划,环环相扣,最关键的就是这第一枪!
如果在这里暴露了,尖刀组就会被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瞬间覆盖,整个伏击计划也就彻底泡汤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那鬼子军官敢把手从望远镜上拿下来,指向这边,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哪怕时机不对,也必须先干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那鬼子军官的望远镜,在悬崖上足足停留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对于趴在石头上的六个人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就在张无风的食指已经开始缓缓加压,准备提前动手的时候。
那鬼子军官,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皱着眉头,朝着悬崖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八嘎!”
一声含糊不清的咒骂,顺着山风飘了上来。
然后,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太多疑了,转身拉开车门,又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继续前进!”
他朝着司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虚惊一场!
张无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那么一丝丝。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才那一瞬间,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嗡嗡嗡——
卡车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车队重新启动。
三辆卡车,两辆摩托,像是一串等着被宰杀的肥猪,慢吞吞地,一头扎进了张无风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所有的目标,都进入了最佳射程!
张无风的眼睛,重新贴上了冰冷的瞄准镜。
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头车副驾驶室里,那个刚刚差点坏了他们大事的鬼子军官的太阳穴上。
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家伙又点上了一根烟,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倨傲和不屑。
视野平移。
第二辆卡车上的歪把子机枪手。
第三辆卡车旁的掷弹筒手。
最后,是那辆摩托车后座上,背着电台的通讯兵。
所有的目标,全都清晰地暴露在了尖刀组六个人的枪口之下,就像是靶场上排队等着被打的靶子。
张无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现在!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冷静地,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这枪声,就像是死神敲响的点名册!
十字准星里,张无风清晰地看到,那名鬼子军官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烂西瓜,“噗”地一下,炸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抽烟的姿势,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一个!
砰!
几乎就在张无风开枪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清脆的枪声,从他不远处响了起来!
那是尖刀组里另一个枪法最好的土匪,他的目标,是第二辆卡车上的歪把子机枪手!
子弹精准地从那机枪手的脖颈处钻了进去,带出一蓬血花。
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就从卡车上栽了下去,那挺歪把子机气枪,直到最后,都没能吐出一颗子弹!
第二个!
砰!
第三声枪响,来自黑牛!
他的目标,是那辆已经反应过来,正准备调头逃跑的摩托车!
子弹呼啸而去,正中后座上那个通讯兵的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通讯兵连人带背上的电台,一起掀飞了出去!
摩托车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冲出几米远,一头撞在了山壁上,轰然倒地!
第三个!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三声枪响!
鬼子车队的指挥官、重火力手、通讯兵,三个最重要的目标,全部被定点清除!
剩下的鬼子兵,彻底懵了!
他们甚至都还没搞清楚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就看见自己的长官和战友,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车队里瞬间蔓延开来!
“敌袭!敌袭!”
“趴下!快趴下!”
鬼子兵们乱作一团,有的想跳车,有的想找掩体,整个车队,彻底陷入了瘫痪!
机会!
埋伏在道路另一侧密林里的葛麻子,看见悬崖上打出的信号,一双牛眼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扔掉头上的伪装草帽,从地上一跃而起,扯着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弟兄们!开饭了!给老子冲啊!!”
“抢粮食!抢娘们儿!!”
他身后的十几个土匪,嗷嗷叫着,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疯狗,从林子里猛地扑了出来,直奔那几辆停在路中间的卡车!
“杀啊!”
十几个土匪嗷嗷叫着,从林子里,从草丛后,从石头缝里,端着枪,提着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朝着路中间那几辆彻底傻眼的卡车席卷而去!
这些鬼子兵彻底乱了套。
长官没了,机枪手没了,连他娘的通讯兵都被一枪撂倒了。他们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的一下四散开来,有的躲在车轮子后面胡乱开枪,有的想爬上卡车操纵那挺歪把子,还有的干脆就吓破了胆,掉头就想往山沟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