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深夜。
这座以安逸著称的沿海都市，绝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
但在“天工”的主控室内，却仍然忙碌着。
赵定国盯着中央全息地图上那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手背上青筋毕露。
地图的角落里，一个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00:07:03。
“司令部回话了，第一快速反应支队已经出动，但他们的重装备还在调拨！城市交通系统已经给他们开了绿灯，可速度还是跟不上！”
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按照目标的推进路线和速度分析，最多七分钟，就会抵达超算中心。我们的快反部队，就算马力开到最大，也得十五分钟才能在中心外围建立起第一道防线！”
七分钟和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对比可有些不妙。
绝望的情绪无声地蔓延开来，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威胁在哪，却什么也做不了。
“七分钟？”
格纳库内，江辰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接入主控室，语调平淡，却让赵定国猛地抬起了头。
“够了。”
江辰没再解释，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身旁的控制台说：“发射。”
格纳库的穹顶在沉重的机括声中向两侧滑开，露出上方深不见底的垂直发射井。
林峰的意识刚刚和“破军”的主系统完成初步链接，视野里全是飞速滚动的自检数据流。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听到江辰那不带任何感情的两个字。
发射？
现在？
任务简报呢？
目标是什——轰！
林峰的思绪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瞬间碾碎。
电磁弹射轨道过载爆发，把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驾驶席的缓冲材料里。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拉长的光条。
不需要任何任务简报了，这种野蛮的发射方式本身就是最明确的指令——不计代价，争分夺秒。
控制台前，江辰看着屏幕上瞬间突破音障、笔直冲向天际的“破军”，嘴角微微上扬。
他旁边的助手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又把话憋在了心里。
这样的发射方式真的…没事吗?
不到六十秒，“破军”冲出发射井，突破大气层，进入了近地轨道。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剧烈的过载消失了，失重感和被暴力拉扯后的恶心感同时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江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从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铁驭’先生？”
“……还活着。”
林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压下喉咙里的翻涌感。
“看来还活着。听好，你的正下方，榕城，国家级超算中心。一个鹰国的‘奇美拉’正在冲向那里，你还有六分钟不到的时间。”
江辰的语速不疾不徐，“目标坐标已同步至你的战术目镜。抵达后，你有三分钟清空威胁。记住，中心内部结构复杂，能源线路密集，禁止使用任何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明白吗？”
林峰的视野里，一个红色的三角坐标在他的战术目镜上闪烁，直指三千公里外灯火璀璨的海岸线。
“明白。”
林峰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立刻按照程序，操控机体背部的姿态调整引擎。
数道短暂的蓝色光焰喷射而出，沉重的机体在真空中完成了一个精准的翻转。
“再入角度确认，准备突入。”
林峰推动了操纵杆。
“破军”朝着大气层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剧烈的摩擦让机体前方瞬间变得通红，驾驶舱内响起尖锐的过热警报。
林峰的战术目镜上，机体前胸和腿部的装甲温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变成了一片警告的红色。
“妈的……”
林峰低声骂了一句，他能闻到一股绝缘材料被烤焦的气味。
这台原型机，远没有测试数据里那么稳定。
他强忍着超高重力带来的压迫感，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依据提示开启了几个备用的辅助散热单元。
警报声的频率降低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下。
他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这台机器的极限赛跑，必须在机体散架前，把自己送到地方。
……
榕城，超算中心外围。
一道扭曲的黑影从下水道的井盖中窜出。
它四肢着地，关节反折，用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姿态在建筑物的阴影中高速爬行。
它就是鹰国“奇美拉”计划的第一件成品，融合了基因改造与机械殖装的生物兵器。
它的复眼结构闪烁着红光，快速扫描着前方那栋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建筑。
它的处理器已经规划好了最优入侵路线：从建筑北侧的通风系统进入，三分钟内破坏核心服务器，然后引爆体内核能电池，完成任务。
就在它蜷缩身体，准备进行最后冲刺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它的头顶传来。
它的生物本能让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
夜空中，一个燃烧的物体，正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笔直地砸向它的头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破军”重重砸落在超算中心门前的广场中央，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当场粉碎，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冲击坑出现在原地，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奇美拉”在冲击发生的瞬间向后跃开，但依旧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几十米外的绿化带里。
烟尘弥漫中，一个近三米高的人形机械站了起来。
它浑身布满了粗糙的焊缝，几根颜色各异的管线暴露在肩部和腰间，冰蓝色的单眼结构扫视着四周，锁定了刚刚爬起来的目标。
那头“奇美拉”怪物从被撞断的树丛中爬起，刚才的冲击波让它有些狼狈，但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
它猩红的复眼锁定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台机体的情报。
但它的感官告诉它，眼前的这个铁家伙，是要优先清除的目标。
双方没有进行任何试探和交流。
下一刻，“奇美拉”动了。
它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黑色的折线，贴着地面从侧翼扑向“破军”。
它右臂上长达一米的骨刃弹出，在空气中划出尖啸。
太快了。
然而，在林峰眼中，这一切却清晰无比。
他的神经反射通过“破军”的系统被急剧强化，在“奇美拉”做出起跑动作的瞬间，他的大脑就已经判断出对方的攻击路线和意图。
“破军”的机体向左踏出沉重一步，动作间的延迟肉眼可见，那致命的骨刃贴着胸甲划过，迸射的火星照亮了装甲上刚被划出的崭新刻痕。
同时，它的右臂抬起。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破军”腕部集成的速射炮喷出火光，一枚特制的高爆穿甲弹，准确地轰在了“奇美拉”的左肩。
爆炸的动能将“奇美拉”整个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它的左肩一片血肉模糊，几根断裂的金属骨骼支棱出来。
换做任何生物，这种伤势都足以让其失去战斗力。
但“奇美拉”却像是没有痛觉，一个翻身就重新站了起来。
它伤口处的肌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短短几秒钟，就止住了黑色的血液。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也更狡猾。
它不再走直线，而是利用广场上的喷泉和立柱作为掩护，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林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控制着“破军”，不退反进，迎着“奇美拉”冲了上去。
沉重的钢铁之躯与扭曲的血肉之躯，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相撞。
拳脚碰撞，装甲碎裂。
“奇美拉”的力量和敏捷都超乎想象，它的骨刃每一次挥砍，都在“破军”的外挂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有几次，它甚至试图攻击“破军”腰部裸露的动力管线。
林峰打得异常谨慎，机甲在降落时受到了一些损伤，他没有太多容错了。
于是，他完全放弃了华丽的格斗技巧，只用最简单和实用的动作进行格挡和反击。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拳手，在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一点点消耗着对手的锐气。
缠斗中，“奇美拉”抓住一个机会，身体猛地一矮，躲过“破军”的直拳，锋利的骨刃自下而上，狠狠地捅向“破军”的左臂关节。
林峰的反应快到了极点，立刻收臂格挡。
“嗤啦——”骨刃没能切断关节，却划开了一条主要的液压管线。
高压的液体瞬间喷射出来，林峰立刻感到左臂的操控变得迟滞。
驾驶舱内，警报声再次大作，左臂的结构图变成了代表故障的黄色。
“奇美拉”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招招都对准了“破军”受损的左臂。
林峰被迫连连后退。
他没有给“奇美拉”继续扩大优势的机会。
就在对方再次欺身而上，骨刃劈向他面门的一刻，林峰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破军”任由那锋利的骨刃劈在自己的左肩上，深深嵌入装甲，迸出大片的电火花。
与此同时，那只已经半残的左臂猛地合拢，像一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夹住了“奇美拉”持刃的右臂。
“奇美拉”愣了一下，它不明白这个铁疙瘩为什么会选择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它疯狂地挣扎，另一只手的利爪在“破军”的胸甲上挠出刺耳的声音，但无济于事。
林峰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破军”的右脚抬起，膝部的辅助推进器喷出短暂的火光。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了“奇美拉”的头部。
“噗嗤——”那颗经过无数次改造，足以抵挡大口径子弹的头颅，在灌注了全部动能的钢铁一击下，整个爆开。
不知名的液体和机械零件溅得到处都是。
战斗，结束。
从“破军”降临，到目标被彻底清除，用时，两分五十一秒。
林峰松开左臂，任由那具无头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全身的肌肉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抽搐。
“‘天工’，这里是‘破军’，目标已清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战术目镜上满屏的黄色和红色警报，“机体左臂液压系统失效，躯干装甲破损百分之三十七，需要回收检修。”
……
鹰国，内华达州，51区地下深处。
巨大的屏幕前，一片死寂。
阿尔德里奇博士没有理会旁边助手关于“‘奇美拉’一号失联”的报告，只是死死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那台浑身战损、单眼闪烁着蓝光、依旧站立的钢铁造物。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而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惊喜的表情。
“分析出来了……博士……”
一名技术人员的声音颤抖着，“我们分析出了它从轨道突入的大致数据……”
“说。”
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很低沉。
“它……它是从近地轨道直接进行无引导式动力突入的。弹射初速超过了15马赫，再入角度……非常粗暴，几乎是垂直砸下来的。根据热成像分析，它突入时的前端温度，超过了三千度。我们……我们目前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承受这种……”
技术人员说不下去了。
阿尔德里奇反而越发见猎心喜起来。
“思路……他们的思路完全不一样……”
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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