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两大阎殿——第五殿包拯辖下与第十殿转轮王薛礼一系——因王秀才魂灵引发的冲突虽暂时平息,但裂痕已深,敌意已明。双方势力在森罗殿上相遇,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电火花。牛头马面巡哨愈发频繁,钢叉鬼头刀不离手;而转轮王麾下,以被牢牢掌控的黑白无常为首,行事也越发诡秘阴鸷。
这紧绷的态势,甚至影响到了对阴阳两界缝隙的监管。一些原本被严密看守的古老裂隙,因鬼差调度出现龃龉、或是有心人的刻意疏忽,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人间,淮右之地,一古朴村落。近月来,怪事频发。村中接连有童男童女于深夜离奇失踪,门窗完好,悄无声息,仿佛被凭空抹去。现场只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刺鼻的怪异气味,以及几根枯黄的动物毛发。村民人心惶惶,白日闭户,夜间更是将孩童牢牢锁在屋内,香烛纸钱日夜焚烧,祈求各方神明庇佑,却毫无效用。
恐慌与绝望的怨气,如同狼烟般直冲云霄,穿透阴阳界限,惊动了地府。
案情最先报至判官殿。崔珏看着卷宗,捻须沉吟。他精于算计,立刻嗅出此事不寻常——那遗留的毛发与气味,像极了某种修炼有成、擅于幻术遁形的精怪,且道行不浅。处理此类事件,往往耗时费力,风险又大,功劳却未必显赫。
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如今第五殿与第十殿关系紧张,正需一些“意外”来转移视线,或者……让那喜欢逞能的包黑子和他那两条忠犬去碰碰钉子?若他们失手,正好打击其威信;若他们成功,也能替地府解决麻烦,自己并无损失。
于是,崔珏并未按规程派遣直属鬼差,而是故意将卷宗“疏漏”地混入一批需要第五殿协办的公文之中,径直送到了阎罗王包拯的案头。
包拯展卷一看,见是孩童连续失踪,顿时怒目圆睁,惊堂木一拍:“岂有此理!何方妖孽,敢如此戕害幼童!视我地府律法如无物耶?”他天生嫉恶如仇,尤其见不得欺凌妇孺弱小之事。
“牛头、马面!”包拯声如洪钟。
“末将在!”两尊巨擘般的身影应声出列,煞气盈殿。
“命尔等即刻前往人间淮右之地,查清孩童失踪一案!若系妖物作祟,就地正法,夺回童魂,严惩不贷!”包拯掷下火签。
“得令!”牛头马面毫无迟疑,转身便踏破阴阳,直奔人间而去。
崔珏在判官殿中感应到牛头马面离去的气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牛头马面降临那村落时,正值又一轮恐慌弥漫。二人形貌凶恶,甫一现身,更是吓得村民魂飞魄散,以为是来了更厉害的妖怪,纷纷躲藏。
牛头不耐解释,巨大的牛鼻猛地吸气,瓮声道:“哞——!好浓的骚臭!是只成了气候的黄皮子(黄鼠狼)!”
马面狭长的耳朵抖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哭嚎:“童魂未散,被邪法困住,就在村后荒山古墓之中!”
二将循迹而去,直扑后山。只见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古墓穴口,妖气弥漫,幻光流转,寻常人靠近便会头晕目眩,迷失方向。
“雕虫小技!”牛头怒吼一声,手中钢叉爆发出破邪乌光,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如同玻璃破碎,墓穴口的幻术结界瞬间被刚猛无俦的力量撕得粉碎,露出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内里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一道黄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洞中射出,直扑牛头面门!正是那修炼近千年的黄鼠狼精!它体型大如獒犬,双目赤红,利爪带着腥风,口中喷出粉红色的迷幻雾气。
“小心幻雾!”马面提醒,同时身形如鬼魅般绕侧,手中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斩向黄鼠狼精的后路。
牛头不闪不避,钢叉一横,硬架利爪,迸溅出一串火星!那迷幻雾气笼罩过来,牛头只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竟将那雾气生生冲散!“俺老牛一颗铁胆,百邪不侵!休想惑我!”
黄鼠狼精见幻术无效,速度又不及马面鬼魅,顿时慌了手脚,尖叫着试图遁地逃跑。
“哪里走!”马面刀法如电,封锁地面,刀环震荡发出扰魂魔音,让黄鼠狼精心神不宁。牛头则看准机会,钢叉如毒龙出洞,猛地刺穿其肩胛,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黄鼠狼精发出凄厉的惨嚎,拼命挣扎。
马面毫不留情,甩出特制的缚妖锁链,将其魂魄从妖躯中强行拖出锁紧!那妖魂兀自尖啸咒骂,却被锁链上的符文镇得动弹不得。
二将随即闯入古墓,发现洞窟深处设有邪阵,几个孩童的魂魄被禁锢其中,已是奄奄一息。牛头马面破去邪阵,小心收起童魂,又将那黄鼠狼精的肉身一把真火烧成灰烬。
当牛头马面带着被救回的童魂走出荒山时,天色已微亮。村民们远远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巨影,起初吓得要死,待看到他们手中护着的、渐渐苏醒过来的孩童魂魄,以及那被锁链捆得结实、不断哀嚎的黄鼠狼精魂,这才恍然大悟!
“是……是阴差老爷!”
“是他们降了妖怪!救了娃儿!”
“多谢神君!多谢神君救命之恩啊!”村民们纷纷跪倒磕头,感激涕零。
牛头马面面无表情,将童魂一一送还其家(只是受惊,调养即可恢复),又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黄鼠狼精的魂灵打入一枚拘魂牌中。
马面冷声道:“此獠罪大恶极,押回地府,必受雷火诛灭之刑,永世不得超生!尔等日后谨守正道,自有天道护佑,休要惊慌。”声音虽冷,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村民们感恩戴德,不知如何报答。几位老者一合计,便在村口土地庙旁,合力修了两个小小的牌位,一个刻“牛王爷”,一个刻“马王爷”,香火供奉,祈求二位凶煞却正直的阴神能继续护佑一方,震慑邪祟。
牛头马面受此香火,虽不在意,却也能感到一丝纯净的愿力融入鬼体,令他们神力略有精进。二将处理完手尾,不敢久留,即刻押解妖魂返回地府复命。
然而,他们却不知,在整个伏魔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有一双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眼睛,在遥远的暗处窥视着一切。
就在牛头撕破幻术结界、与黄鼠狼精激战正酣之时,距离古墓不远处的一条阴暗地脉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妖气。
这缕妖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仿佛由阴影和水汽构成的鱼眼,冰冷地注视着战场。那鱼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记录。
待到牛头马面离去,那鱼眼又悄无声息地缩回地脉缝隙,消失不见。
第五殿内,包拯听完牛头马面禀报,抚掌称快:“好!办得漂亮!此等邪祟,正该如此雷霆手段!看日后还有谁敢视阴司如无物!”他对此结果十分满意,大大褒奖了牛头马面。
消息传开,第五殿声威大振,众多中下层鬼差皆心向包公,认为唯有此等铁血手段,方能维护地府威严。
而第十殿中,转轮王薛礼听完心腹的密报,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千年道行的黄皮子,如此不堪一击!竟让包黑子又赚足了名声!”他低声怒骂,将手中一枚玉杯捏得粉碎。
崔珏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息怒。牛头马面确实悍勇,非寻常鬼差能敌。看来,要对付他们,寻常精怪恐难奏效,需得……请动那位‘大人’麾下的特殊存在了。”
薛礼目光一闪,看向崔珏:“你是说……执掌水族亡魂、统御万千妖冥鬼差的那位……‘妖冥使’?”
崔珏阴险一笑:“正是。听闻那位‘妖冥使’鱼鳃大人,其本体乃是上古异种,能通九幽,掌黄泉,最擅追踪、潜伏、控水御妖。其麾下妖冥鬼差,形态各异,能力诡谲,正可用来对付牛头马面这等力量刚猛之辈。且鱼鳃大人向来特立独行,与第五殿素无往来,若王爷能以重利说之……”
薛礼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看来,不动用些非常手段,是压不住包拯的气焰了。也罢!崔判,你立刻持本王手书与信物,秘密前往黄泉冥海,拜会妖冥使鱼鳃!务必说服他出手!”
“是!”崔珏躬身领命,身影悄然融入阴影之中。
一场原本局限于地府内部的权力倾轧,因转轮王的不甘与野心,即将引入外部更强大、更诡秘的势力——执掌水族与妖魂的“妖冥使”鱼鳃。
那双在淮右之地窥视牛头马面的鱼眼,是否就是鱼鳃的探子?
这位神秘的妖冥使,又会给本就动荡的地府,带来怎样的变数?
风暴,已在地平线上汇聚。牛头马面刚刚立下的功劳,或许正将他们推向更危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