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林凡趁着休息日,将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此刻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翻看着一本泛黄的《机械原理》。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书他前世早已滚瓜烂熟,此刻温习,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身知识的来源,并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络感。
林凡眉头微蹙,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他合上书,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大茂。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偏向一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脚上的皮鞋也擦得能照出人影。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北冰洋汽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花生米。
“哟!林老弟!我就猜你在屋!”许大茂未语先笑,脸上堆起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屋里扫,看到桌上摊开的机械书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容更盛,带着几分夸张的赞叹:“啧啧,休息日还在用功钻研技术呢!怪不得你能在厂里进步这么快,成了二级工!佩服!哥哥我是真佩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就想往屋里挤。
林凡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大半个门框,语气平淡无波:“许放映员,有事?”
他对许大茂的秉性一清二楚,这人无利不起早,突然上门套近乎,必然有所图谋。想想原主记忆中受过的欺负,哪一次少了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现在跑来称兄道弟,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哎呦喂,瞧你这话说的,多见外!”许大茂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看出林凡的疏离,反而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咱们一个大院住着,又是年轻人,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天,交流交流感情?哥们儿今天休息,弄了点零嘴,想着院里就数你林老弟最有出息,最有头脑,跟你唠嗑肯定有意思!”
林凡心下冷笑,交流感情?之前原主被傻柱堵着打、被贾张氏骂的时候,可没见他来讲感情。他倒想看看许大茂这出戏怎么唱下去,便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屋子不大,但被林凡收拾得窗明几净,物品摆放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利落劲儿。许大茂目光扫过,嘴里啧啧称赞:“老弟你这小窝收拾得真不赖,干净利索!比隔壁傻柱那猪窝强一百倍!”他自来熟地把汽水和花生米放在桌上,自己拉过板凳坐下,用牙熟练地咬开一瓶汽水的瓶盖,递给林凡,然后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咕咚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抓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林凡没碰那瓶汽水,直接在床沿坐下,开门见山:“许放映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找我到底什么事?”
许大茂嘿嘿一笑,小眼睛闪着精光,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老弟,你是聪明人,哥哥我也不绕弯子。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厂里最年轻的二级工,技术过硬,连车间主任都高看一眼!院里谁提起你不得竖个大拇指?”他先是一顶高帽送过来,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不过啊,老弟,这年头,光有技术、埋头苦干不行!你得有人帮衬,有关系网!不然啊,容易吃亏,干得再多,功劳也指不定被谁抢了去!”
“哦?”林凡挑眉,不动声色,“依许放映员看,我该怎么经营这关系网?”
“指教不敢当,”许大茂摆摆手,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那副德行!就拿傻柱来说!你说他一个破厨子,凭什么在院里横着走?不就是仗着有把子傻力气,动不动就抡拳头?以前可没少欺负咱们吧?特别是老弟你,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试图勾起林凡对傻柱的旧怨,“现在看你起来了,我估摸着他心里肯定不痛快,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这种人,就得找机会治治他,不然永无宁日!”
林凡神色平静,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都是陈年旧账了,提它干嘛。”
“陈年旧账?这话可不对!”许大茂一副替林凡打抱不平的激动样子,“这口气你能咽下去,哥哥我都替你憋得慌!这傻柱就是咱们院里的一颗老鼠屎!有他在,咱们年轻人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凡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许大茂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脸上露出一种阴险又得意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老弟,哥哥我这儿有个绝妙的主意,能好好收拾傻柱一顿,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保证让他栽个大跟头,以后见了咱哥俩都得躲着走!就是……这事儿需要老弟你稍微搭把手,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林凡问。
许大茂小眼睛里的坏水都快溢出来了:“我得到信儿,傻柱他娘又托媒人给他张罗了个对象,约好了下个星期天在北海公园见面。咱们这样……”他凑到林凡耳边,将自己的毒计和盘托出。
计划的核心无非是背后下绊子,极其下作。他让林凡利用同在轧钢厂工作的便利,找机会在那姑娘来厂里找傻柱或者附近的时候,假装无意地散播些谣言,比如“傻柱这人手脚不干净,老从食堂顺东西”、“跟后院秦淮茹眉来眼去不清不楚”、“脾气特别暴,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等等。或者,更损的是,让林凡提前去约会地点附近蹲着,等傻柱和姑娘见面时,找机会制造点意外,比如假装路过撞傻柱一下把茶水泼他一身,或者扔个鞭炮吓他们一跳。
“……到时候,亲事准黄!傻柱肯定气得七窍生烟,还抓不到咱们的把柄!怎么样,老弟?”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凡脸上,“只要你点个头,稍微动动嘴皮子或者伸伸手,这事就成了一大半!等办成了,哥哥我请你下老莫餐厅,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林凡听完,心中冷笑连连。许大茂果然没憋好屁,这是想拿自己当枪使,去干这种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成功了,他许大茂报了私仇,看足了笑话;万一败露,黑锅肯定甩给自己这个“刚出头没根基”的年轻人背。
林凡缓缓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汽水,轻轻地推回到许大茂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许放映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林凡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整人害人的把戏,我没兴趣,也不屑于做。有那个闲工夫,我不如多看两页书,多钻研一下技术,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看着许大茂瞬间僵住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至于傻柱,他若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找他麻烦。他若真敢来惹我……我自有我的办法应对,用不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笑容彻底凝固,变得比哭还难看。他没想到林凡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甚至还隐隐敲打了他一句。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