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立马明白了孙秀娥刚才在这坡上干了啥,也懂这两样东西不是掉的,是她故意留下的,就等着被他看见。
这小寡妇,胆子也简直太大了!
赵石头不敢再多看,迅速扭过头,大口呼气才把不该有的躁动给压下去。
他没去捡那两样东西,顺着山路就大步而出,头也不敢回,只想赶紧把那一幕甩得远远的。
赵石头一路只顾着赶路,终于走完了弯弯绕绕的山道。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山路口外面人声嘈杂起来,汽车的喇叭在四处乱响,眼前高耸的楼房连成片,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苍翠山峦。
赵石头不得不停下脚步,愣愣地望着城里的一切。
这是他十一年来,头一次进城。
上一回还是十岁那年,奶奶攒了几个月的口粮钱,带着他和林小荷出山,就为了给他买个插蜡烛的生日蛋糕。
那时的小荷穿着补了再补的裙子,趴在明亮的橱窗上,渴望地看着里面的蛋糕。
当时赵石头捧着买好的蛋糕,显得很兴奋,奶奶笑着摸他的头,小荷则在一旁咯咯地笑,蛋糕奶油的甜味回味悠长……
那美好的光景就好像还在眼前,可又远得像隔了几十年。
如今奶奶埋骨深山,林小荷也还在山里面,就赵石头一个人背着个旧行囊,站在闹哄哄的城市街口。
城里越喧闹,赵石头反而觉得心里越空,前方的路是啥样,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赵石头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忽然,一幅巨大的海报吸引了他的视线。
画上是一个极美女人的照片。
她穿着绣有精美花纹的红色旗袍,华丽又极具东方韵味。
乌黑长发挽成发髻,别着精致的金簪,眉眼魅惑勾人,红唇欲滴。
她坐在一张仿古的案几后,眼波流转间,那明艳又带有侵略性的独特风情,像带刺却盛放的红玫瑰,却让人移不开眼。
海报一旁是几个秀逸的行书:“云舒养生堂,静候君临!”
赵石头还是第一回看到如此惊艳的美女,顿觉有些恍惚,心里不自觉地拿她跟小荷比了比。
一个像烈酒,一个像山泉。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驶过身边差点没擦身撞上,吓得赵石头往后退开,彻底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
他这是刚从大山里逃出来,可不是来看美女的!
赵石头摇头苦笑,把视线从广告画报上移开。
他不知道在这城里究竟该何去何从,于是便心想王铁牛不是在城里打工吗?
虽然不知道铁牛此刻是否已经从山里回城里了,但这是赵石头现在唯一能去投靠的熟人。
赵石头眼珠一转,回想起王铁牛留下的手机号码,随后找到一家街角的小超市,给王铁牛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那边传来巨大的噪声,搅拌机的轰鸣、钢筋的碰撞声、工友的吆喝混杂在一起。
“喂!谁啊?”王铁牛熟悉的大嗓门吼着,想要压过那些噪声。
“铁牛!是我,石头!”赵石头赶紧对着话筒喊。
“石头哥?这是城里的座机号码呀,你怎么到城里了?”王铁牛有些惊讶。
赵石头只能硬着头皮道:“我遇到点麻烦,从家里出来打工了。现在在出大山的路口这边,没地方去,你能帮帮我吗?”
“要是石头哥你不嫌弃,就先来我们工地做事吧!”电话那边,只听王铁牛豪爽地应承下来,但又很快为难地说:
“哎呀!我今早才从家里刚赶回工地,这批水泥今天必须浇完,工头盯得紧,根本走不开,我不能来接你啊!”
赵石头的心沉了一下。
铁牛觉得过意不去,又马上道:“这样,你去找公交站台,坐7路车,直接到西郊建材市场站下车。我就在这边的工地里,你到了站就能看到!记住了没?7路,西郊建材市场!”
“7路,西郊建材市场……”赵石头重复了一遍。
“对!我先忙去了,你到了再说!”铁牛那边有人在催促,他急匆匆挂了手机。
赵石头放下了电话,付了钱走出超市。
他站在街边的站台,努力辨认着公交站牌。
五月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赵石头不由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同一个站台上除了他,还有另外四个人。
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一个抽着烟的瘦高个男人。
还有一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挎着个女式小皮包,用一把小香扇在不时地扇着风。
女子长得还算漂亮,皮肤很白又打扮时髦,与一身土得掉渣的赵石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女子哎呀一声,手里捏着的一张纸币没拿稳,被手里的扇子吹脱,那张五元面额的纸币飘到了站台的长椅下方。
赵石头是热心肠,想也没想立刻弯腰帮忙去捡。
他蹲下身子,伸长手臂才从椅子底下把那张钞票拿出来,抬头准备起身的瞬间,视线无意中瞟过女子裙摆下的那双修长大腿。
赵石头的心头猛一跳,慌忙扭开头去。
当他站起身准备把钱递还给女子时,却对上了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你在干什么啊?”女子急忙后退一步,双手捂住了裙摆,眼里尽显惊恐和厌恶,“臭流氓!你刚才弯腰在偷看什么?”
赵石头愣住了,举着钱的手僵在半空,“我……我是在帮你捡钱……”
“捡钱?说得真好听!”女子声音很尖,引得其他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只听女子还在继续骂道:“我看你这乡巴佬就是故意的!趁机偷看我裙底是不是?一身穷酸样,你他妈的还不干正经事!”
等车的那三个人顷刻间就围拢过来,一个大妈还不忘指指点点,“现在的乡下人进城,素质是真差。”
另一个大妈也不屑地说:“你看他吓出汗的那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人!”
瘦高个的男人也发出了叫骂声:“狗日的山里娃,大白天的偷窥人家女孩子裙底,你真是变态啊!”
面对几人的指责,赵石头的脸烧得通红,手里捏着的那五元钱,也不知道究竟是递出去还是收回来。
他以前生活在淳朴的大山里,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他原本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不是的……你们不要误会,真的是风把钱吹到椅子下面了,我弯下腰去捡……”
赵石头还想试图解释,觉得极度的委屈。
但哪知道,蓝裙女人却突然抓过那五元钱,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喊:“你这个流氓还觉得委屈了呢,呜呜……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蹲大牢!你他妈的太恶心了!”
赵石头听得脸色一变,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瘦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按住赵石头的肩膀,沉声道:“小子,偷窥还敢不认?想让警察来抓你是吧?你一个山里娃,进了派出所可就别想出来了!”
两个大妈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小伙子,算了算了,赔点钱给人家姑娘道个歉,报警多丢人啊,你经得起警察查吗?”
赵石头心里顿时一紧,他刚杀了张屠,哪敢跟警察打交道?万一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石头眼见那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还拿着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
他这才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孙秀娥的小布包,里面总共是九百多块,想到这钱就要没了,他的手不由抖得厉害。
虽然极不情愿,但赵石头为了自身安全还是只能认了。
他把布包甩过去,眼眶都有点发红,“我就这些钱了,我……都给你,别报警行不行?”
女子一把将钱抓回来,扒拉开看了一眼,厌恶地瞪了赵石头一眼,立马骂道:“妈的,就这么点?你他妈的真是个穷逼,还敢偷窥美女,算老娘倒霉!”
正好一辆9路车到站台,女人像躲瘟疫一般快步上车,还不忘朝着下面的赵石头呸了一口。
那瘦男人和两个大妈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时,一个挑着菜担的老人路过这里,叹着气给赵石头说:“小伙子,你被骗了啊,那四个人是一伙的,专坑你这种第一次进城的山里人。”
赵石头马上朝着公交车看去,看见他们四个隔着车窗在朝他讥笑,那个瘦男人还冲着赵石头比画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
“你们这群骗子!”赵石头回过神气得跺脚,撒腿就去追公交车,但此时车子已经驶远,赵石头追了一分多钟还是没能追上,只得气喘吁吁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骗子!城里人全是坑人的骗子!”
赵石头对着公交车的方向闷吼了一句,还得压着火气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路边的巡警注意。
吼完,赵石头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感觉无比的迷茫。
如今在城里人生地不熟,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他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