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忠

朱高旭离开大牢之后，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当年进臣之后没有杀死那些文臣，没有逼死那些武将，也许就不会有靖难遗孤这么一说了。

其实对于任何人而言，只有像是方孝孺那种死忠的人，其他的人一般过个一两年，事情过去了就并不会在再去在乎谁是皇帝了。

反正改朝换代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过去之后只是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而已。

但自己的老爹可是把朱允炆旧臣连同他们的三族几乎屠戮完了。

方孝孺更是以诛灭十族的下场被杀。

要知道，其实跟他最亲近的也可能就是父族，母族子族，兄弟族，再往下推的那些族人其实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甚至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方孝孺跟他们家有什么牵连，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被抓起来砍了。

这种状态下，就算不是在一些靖难遗孤的心里，是在某些百姓的心里，他朱棣不管做出多么丰功伟业的事情，都始终是恶贼，是暴君。

历史对朱棣的评价是一生犯过大错，也立过大功。

功盖千秋是将大明治理到了天下第一，经济，文化，军事，ZZ，科技样样第一，永乐大典更是成了千古奇书。

可是他错就错在不该屠杀靖难之后朱允炆的朝臣。

他打仗，反朱允炆只是为了活下去，这本质上来说没错。

他屠戮皇室，自古以来，新上位者都担心原来的上位者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杀了那些朝臣，灭了方孝孺的十族，无辜受牵连着数万人，被斩杀者近千人，这还仅仅是因为方孝孺，比他爹当年铲除勋贵株连几万人还要残暴。

这也就导致了靖难遗孤们即便是没有朱允炆在做事情，没有他在背后统筹调度，这些人也能自发的组织起来报复。

而朱高旭自己不敢说他是个好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杀戮并无什么太大的感触。

只是，他敬重这些硬汉，就像刚刚梁明敬重他一样。

但是有些时候，世事无常，他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按照白天的想法，朱高旭并不打算杀梁明，可朱棣一次要北伐的话，让他不得不下令处死这样的知己。

如果不是因为靖难的事情，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兄弟。

这人说不准能被自己重用。

这让朱高旭有些怅然若失。

正当朱高旭想事情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醉醺醺的味道。

他回过头一看，竟然是于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右侧的一个运输粮草的马车上。

这会于谦还在拿着就酒囊咕嘟咕嘟的往肚子里灌酒，脸早已红彤彤的，有点像是醉仙那般。

朱高旭回头看他的时候，于谦也已经回过头来看他了。

紧接着于谦便是笑呵呵坐了起来说：“心疼了？”

于谦可是绝顶聪明的人，朱高旭一看到他，心里就知道他其实已经猜到自己想干什么了。

朱高旭说：“我请你喝顿酒？回府上说？”

于谦一拍手：“好啊！不瞒你说，我就馋你府上的佳酿，可惜了，刚刚那么好的酒你就给他了。”

“送行酒，那本来是我留给自己老的走不动道的时候时候喝上那么一口的。”

于谦哈哈一笑：“得嘞，你那地窖里可不仅仅是那一坛子好酒，馋着呢，走着？”

朱高旭说：“走着！”

一直到了府邸，庖厨给端来了酒肉，于谦使劲的一吸鼻子，对朱高旭竖起了大拇指。

朱高旭已经吃过一次了，自然不饿，不过喝点酒还是可以的，而且他知道于谦这小子今天过来找自己，可不单纯的是为了喝酒。

这个二十二岁就能成为进士的人，脑子有多么的聪明是难以想象的。

朱高旭都得佩服于谦。

他朝着于谦瞅了瞅，笑呵呵的说道：“我说，我于大人，你该不会单纯来找我喝酒吧？”

于谦一边喝酒，一边打着哈欠，随后说：“看样子你都不欢迎我单纯来喝酒了，伤心呐。”

“去去去！”朱高旭对他摆了摆手，“假惺惺的，现在府上无外人，你直接说。”

于谦说：“我知道你想阻止皇上北伐，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和太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没用，靖难遗孤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活剐了一个人而被激怒。”

朱高旭心头一紧。

于谦笑眯眯的说道：“没想到对吧？”

朱高旭这一点确实是没有想到，虽然他聪明，但这毕竟是官场。

对他本身而言，他也是第一次踏足。

他的了解全都是汉王对朱棣自身的记忆，朱高旭只是窃取了他的记忆，剩下对朱棣的了解还是来自于大明风华的桥段。

再者就是他自己的理解了。

不过看于谦这样子，朱高旭紧张的心境突然又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他朝着于谦看了看说：“你有啥法子？”

于谦说：“法子嘛有，但是不仅仅是杀人这么简单，这些靖难遗孤们对生死早就看淡了，梁明为什么一心求死，你想过没有。”

朱高旭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从他被抓起来的那一刻，并不光是我们可能要杀他，靖难遗孤们也可能要杀他。。”

“是啊，秘密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的骨头有多硬，没有人会相信他，反而更希望他消失，这是人性，明天你当众活剐了他，靖难遗孤也仅仅只是觉得他没有背叛自己是个英雄，给他记个英雄名单而已。”

“但是他们还不至于因为一个人而被激怒。”

于谦说的不错，这也是于谦的大智慧。

他能看到连朱高旭都没有看到的层次，这样的本事，不可谓不可怕。

朱高旭沉默了一会，说：“有什么法子？”

“断他们的财路。”

于谦笑道：“人死了可以招人，只要够英勇，甚至他们为了复仇已经开始疯狂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乞丐，那些丢弃的儿童他们都可能抓起来去培养成跟梁明一样的人。”

“可要是没了钱，再厉害的主儿他也得爬着，是龙他也得盘着，没有钱，就没有行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