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之外,云海翻腾。
十余艘雕梁画栋,灵气逼人的巨大飞舟,破开云层,悬停在半空之中。
舟首之上,旗帜招展,上面分别绣着“风雷”、“烈阳”、“玄水”等不同宗门的徽记。
为首的一艘飞舟,甲板上站着一位身穿紫色雷纹长袍的老者,他双手负后,俯瞰着下方刚刚被清洗过,却仍残留着淡淡血腥气的青云宗山门。
他身后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最弱的也是金丹后期。
十宗联盟的使者团,到了。
他们并未强闯山门大阵,只是静静地悬停着,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比直接攻打还要沉重。
一名风雷阁弟子从飞舟上飞下,将一封鎏金拜帖,递给了守山弟子。
“风雷阁,携东域南部九宗,前来拜会青云宗苏宗主,共商地区和平大计。”
那弟子言辞客气,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青云宗,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长青坐在宗主之位,身旁是青云宗仅存的几位长老。
大殿中央,站着以那紫袍老者为首的使团一行人。
“苏宗主,久仰。”
紫袍老者,风雷阁大长老雷云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黑曜宗倒行逆施,被贵宗所灭,实乃大快人心之事。”
苏长青面无表情。
“雷长老有话,不妨直说。”
“好!苏宗主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雷云子干脆地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黑曜宗虽灭,但其留下的烂摊子,却是个大麻烦。”
“我们十宗联盟,不忍看到青云宗独自承受这般压力,故而联袂前来,希望能为贵宗分忧。”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我等商议,黑曜宗此番所有战利品,包括其宗门宝库,由我十宗联盟,代为保管八成。”
“一来,可以安抚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宗门世家,免得他们再生事端。”
“二来,也算是给金阳圣地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青云宗的几位长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
大长老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青云宗弟子浴血奋战,才换来的胜利!尔等不费一兵一卒,就想来摘桃子,简直无耻至极!”
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分忧,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雷云子缓缓转头,看向大长老,脸上笑意全无。
“阁下,慎言。”
轰!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重重地压在大殿中的每一个青云宗之人身上。
大长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背上扛了一座大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苏长青和其他几位长老,同样不好受,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们是为了地区稳定。”
雷云子的声音变得淡漠。
“黑曜宗的魔功典籍,若是处理不当,流传出去,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是你,还是整个青云宗?”
他收回威压,大殿内的压力骤然一松。
大长老踉跄着坐回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屈辱。
雷云子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苏长青,话锋一转,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苏宗主,我们十几家宗门,也是为了大家好。”
“青云宗刚刚经历大战,想必也需要休养生息。若为了一些身外之物,一意孤行,惹得天怒人怨,成为众矢之的……”
他拖长了语调。
“到那时候,若有什么制裁,甚至是刀兵相向,可就不好收场了。”
苏长青的脸色铁青,放在扶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雷云子那张虚伪的脸,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不能。
青云宗,赌不起了。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此事……事关重大。”
“我需要,请示太上长老。”
听到“太上长老”四个字,雷云子和身后的使团成员,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易察失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托词。
那个林夜,一剑斩了化神,固然惊天动地。
但那样的惊天一剑,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此刻,恐怕正在某个地方闭死关,苟延残喘,恢复元气。
否则,以那位的凶名,又岂会容忍他们在这里大放厥词?
“可以。”
雷云子故作大度地一点头,随即变得无比嚣张。
“我们就给青云宗,给太上长老,三日时间。”
“三日之后,我们再来。届时,希望苏宗主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一字一顿,加重了“满意”二字。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长青的脸色,直接一甩袖袍。
“我们走!”
使团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议事大殿。
轰隆隆的飞舟破空声远去。
大殿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宗主!这帮混蛋!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拼?怎么拼?人家一个元婴后期,就能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更别说他们有十几家宗门!”
长老们义愤填膺,却又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
刚刚战胜百年宿敌的喜悦,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屈辱。
愤怒。
还有绝望。
苏晴雪站在父亲身后,她看着父亲那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心疼不已。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殿外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必等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