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温和,苏府前院却已戒备森严。
沈月微在检查完整个苏府的情况后,特意让人唤来陆青。
“陆代峰主。”
她对着陆青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今日多有打扰。宗门信中提到你曾亲眼目睹李府与客卿交易血符匣,可有更多线索?”
陆青略一拱手,缓缓开口:“当时所见,已尽数禀告。那血符匣符线暗红、纹路有反转形印,与血煞门所用无二。”
“我本欲尾随查探,但……那客卿修为不弱,若非藏身及时,恐怕已被察觉。”
沈月微点了点头,眼神审慎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徐师姐果然没看错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一方灵符。
“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瓶中为‘息灵丹’,可稳气息、续灵力,对你这等尚在筑基边缘的修士极有助益。”
“此符名为‘伏灵符’,能在你布阵时暂避煞气反噬,若遇强敌,可借符遁形三息。”
陆青微微怔了一瞬。
他很清楚徐江婉的性子。
若非察觉此行危险至极,断不会特意嘱托沈月微带来这种救命符。
当然,徐江婉也不知道他一路靠着摸尸精进,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弱鸡一样的弟子了。
“多谢了。”
沈月微轻笑:“谢我不必,若真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再告知于我便好。”
说罢,便转身吩咐随行弟子在苏府东西两侧布设灵阵。
符阵闪光,灵气流转。
丹霞峰的阵法与炼丹法相辅相成,护灵隔煞的灵气很快在府中铺开。
这些丹霞峰弟子大多修为中平,筑基居多,少部分是金丹期,但布阵娴熟,符息整齐。
陆青站在廊下,默默观察阵息的变化。
丹霞峰的阵法果然精妙,符线与灵脉的牵引极为顺滑,不似飞剑峰的攻伐之阵,反倒多了几分柔和的调和之气。
不过,阵中有一处气流微滞。
那是南侧偏院角落,一株老槐树下的灵节点。
灵气汇聚却不流动,像是有什么阻滞了一样。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明晰,以至于陆青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他心中微动,几个跳跃落在那片院墙的檐角上。
若非不仔细看,甚至无法轻易察觉其间一些不该存在的“逆纹”。
他忽然想起了早上那个在布阵时手法生硬、眼神闪躲的丹霞峰弟子。
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叫钟原。
那人表面恭顺,布阵时还装作紧张模样。
如今倒好,正是他负责的阵脚出问题。
“果然有问题。”
陆青收回神识,神色不动。
他知道此时若贸然指出,只会打草惊蛇。
沈月微此刻忙着校阵,若听他凭一句“气流不畅”就去搜查弟子,只怕反被误会挑事。
此事,还得稍作观察。
到了傍晚,府内灯火渐亮。
丹霞峰的弟子大多散去歇息,只留几人随沈月微查阅卷宗。
陆青路过前厅时,看到她正摊开几卷府档与符录。
他停下脚步。
“沈师姐在查什么?”
沈月微抬头,看见是他,神情略缓。
“苏府近月的府档与旧符录。宗门怀疑血煞门的阵法渗入此地,我想看看他们是否在府内布过‘引血’阵脚。”
陆青走近几步,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符录。
上面记录的灵阵节点布置与他白日里探查的几乎一致。
陆青翻了翻,突然发现其中有一页的笔记有些不对劲。
“沈师姐,你看这……”
沈月微一怔,立刻察觉不对。
她指尖掐诀,一缕灵气探入纸中。
墨线浮起,显出一行细小暗纹。
那是“引血符”。
沈月微脸色一变:“到底是什么人,竟在档案里动了手脚。”
“看来有人想把阵痕藏进这里。若非有人一页一页翻阅,怕早被当成寻常抄录。”
沈月微沉声:“可改符之人必是熟悉丹霞峰阵法者,否则不可能将灵息篡得这般自然。”
陆青的手一顿,随后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弟子。
男男女女,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五六人。
但是钟原不在。
“你怀疑是苏府的人,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是沈月微已然明白他的下文。
“我希望是前者。”
沈月微将那几卷档册重新封好,吩咐人收起,神色仍未平复。
陆青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跳的声音。
“有劳代峰主提醒。此事我会自行查明。”
许久之后,沈月微开口。
“若是再有异动,请务必让我知晓。”
陆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告辞。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叠档册上片刻,忽然开口。
“沈师姐,今日随你布阵的那几个弟子,我记得有一人叫钟原,是吧?”
沈月微抬眼:“嗯,怎么?”
“白日布阵时,他神色有些不对。”陆青语气淡淡,“手势略慢,似是有心遮掩。”
沈月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那孩子啊,资质平平,性子笨拙,一向怕生。修为在练气九层徘徊了三年,也没出什么岔子。”
“虽说学阵法不够灵透,但从未出过错。”
陆青似笑非笑:“中规中矩?”
“正是。”沈月微微一叹,“若不是看他勤快,也不会带他出来。你放心吧,他没那个胆。”
陆青低声应了一句“是”,话锋不再深究。
沈月微收起符录,道:“时候不早,你也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大抵还得去一趟城东。”
陆青略一点头,便是先一步离开。
只是当他回到卧房,脱下外袍,正准备熄灯歇息的时候。
突然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睁开眼,推门而出。
一抹余光正瞧见一个黑影从院墙阴影处悄然跃出。
陆青眯了眯眼。
沈月微的房间在后院东侧,若去叫她,再折返回来,踪迹早没了。
他心念一转,从书案上撕下一页符纸,写下寥寥几字。
——钟原夜出,疑有异动,切勿惊扰。
写罢,他指尖灵气一拂。
符纸化作一道细光飞出窗外,飘向东侧沈月微的房间。
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云仙宗特有的追踪咒。
一旦被她察觉,灵息便会自行指引方向,循线追来。
“若她看到,便能跟上。”
陆青这样想着,便披上外衣,直接追了出去。
……
月光冷淡。
陆青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街巷。
幽冥步无声催动,他几乎融于夜色中。
巷道尽头,钟原的身影在暗影中一闪而逝。
他行得极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陆青跟在数丈之外,气息尽敛。
夜风吹过,檐角的阴影微微晃动。
就在那一瞬,陆青发现钟原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封灵囊。
囊口以血线封缝,符纹微红,时不时泛起一缕暗光。
那不是寻常的储灵袋,而是血煞门惯用的养煞囊。
专为盛放未炼化的血气、魂印或阵心残片。
陆青眼神一冷。
“果然是这东西。”
钟原绕过一个弯,停下脚步。
他回头张望,神情焦急。
他似乎在等人。
片刻后,一道黑影自巷外而来,披着宽大的斗篷,脚步极稳。
两人短暂对视,那斗篷下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
“带到了?”
“带到了。”
钟原低声应着。
斗篷人伸手去接,灵气波动极淡,但那一缕煞气却被陆青捕捉得分毫不差。
正是血煞门的气息。
“钟原,”陆青冷笑一声,自言自语,“你还真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