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到了牛主任‘阴寿’这天。
“奈河第一楼”一间名为“黄泉”的包间内,布置温馨,气氛热烈...,牛主任果然是“雅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席间话题三句不离收藏。然后几位显然是常客的药商代表率先活跃起来,纷纷拿出早已备好的“寿礼”。这个献上一幅号称是唐伯虎真迹的《小鬼捣药图》,那个捧出一尊据说是商周时期的青铜“炼药鼎”,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将“雅贿”的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牛主任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笑眯眯地一一接过,口中不停说着“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诸位太破费了...”,手上却毫不含糊,仔细鉴赏把玩,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随后身旁之一亲信快速都给妥善收纳了起来。
包厢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宾主尽欢。黑无常(徐总)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便对“钱老七”使了个眼色。
“钱老七”心领神会,看准一个话隙,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只紫檀木锦盒,走到牛主任身边,恭敬中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诚恳:
“早就听闻牛主任是此道大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夫惭愧,身无长物,只有这块祖传的汉代古玉,还勉强拿得出手。今日借花献佛,一是恭贺主任华诞,二也是庆贺我等相识之缘。宝剑赠英雄,美玉赠知音,此玉若能得主任品鉴把玩,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那牛主任本是此道高手,一看此玉,顿时喜笑颜开,价值几何自不必说~对“钱老七”的戒备立刻降了九分分,态度亲热了十分,连连拍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
在黑无常的刻意引导和隔壁桌其他亲友及众药代们的频频敬酒下,几壶地府特酿的“千年陈酿”下肚后,牛主任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那份官场上的谨慎和矜持正在被酒精一点点融化...。
起初,只是大谈特谈自己的收藏经,吹嘘某某玉器是哪个朝代的珍品,某某名画是他如何慧眼识珠捡漏得来的。“钱老七”和黑无常便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捧哏,连连称赞“牛主任好眼力。”“真是雅趣非凡。”,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随着酒意越来越浓,话题逐渐从风花雪月滑向了工作中的“烦心事”。牛主任开始抱怨工作压力大、指标任务重、上面的领导要求多、下面的医生不好管…这些都是安全的牢骚,也是他试探在场者反应的方式。
“钱老七”看准时机,一边给他斟满酒,一边顺着他的话叹气附和:“唉,谁说不是呢,牛主任您执掌那么一大摊子,既要通览全局,又要平衡上下,其中的艰辛与智慧,岂是我等门外汉能想象的。我们这在下面做点小生意的,有时是连庙门的方向都辨不清,空有诚心,却苦于无门得见真佛,难得真经。今日得见主任,方知何为深谙此道,游刃有余,真真是令我辈茅塞顿开,受益匪浅。日后在这地府医药行当里行走混碗饭吃,还得多多向您请教学习才是。”
这番既诉苦又捧杀的话,彻底说到了牛主任的痒处。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一个既能理解他“辛苦”又“仰慕”他能力的“明白人”。酒精混合着虚荣心,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决堤。
他打着酒嗝,亲热地搂过“钱老七”的肩膀,仿佛是天底下最铁的兄弟,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得意和炫耀:
“钱老兄...老弟…...你…你是明白的。虽然“钱老七”年龄上大他很多但所身份不同。现实中是谁有“能力”谁说话有分量谁为大...,牛主任肯定不会低了自己,所以他又改口叫成了‘老弟”。牛主任喷着酒气,“我跟你说,这地府的医疗…水深得很,光有好药不行,得懂…懂规矩,来得晚不是事(认识的晚),像老弟你这么上道的,以后绝对会混得开,就…就拿我们院那几台‘六道轮回核磁共振’来说,当初多少家公司抢破头?最后为啥用了‘黄泉器械’的?他们家机器最好?不是!那是因为杜院长…嗝…和他小舅子开的公司签的代理。…嘿嘿…”他摇着手指,又用力拍了拍“钱老七”的肩膀,一副“你懂的”表情...。
还有…进药,”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医保名录是‘鬼见愁’管,哎...不提他,但这药进了名录,医院用不用,用多少,还是咱们说了算。为啥‘奈河制药’的药卖得好?因为他们懂事啊,每个月的‘学术支持经费’、‘临床观察劳务’,那是真金白银通过合规的第三方学术推广公司,直接拨到各位主任和医生指定的‘科研协作’账户上…这才叫真正的‘价值体现’。”
“谛听珏”在“钱老七”怀中持续发烫,将牛主任这些醉醺醺却真实无比的心声和话语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钱老七”故作震惊,脸上写满了钦佩与自惭形秽道:“听君一席话,更证明自己是井底之蛙,牛主任,您这个老兄我是认定了,日后在这地府医药行当里行走混碗饭吃,还得多多请您‘指点’才是。”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和对更大世界的向往,顺势把声音压得更低,好奇又敬畏地追问:“您都已经是这般优秀了,…那…王司长,那他老人家…岂不是…更是…”他故意留下话头,一副无法想象的样子...。
牛主任得意一笑,炫耀道:“王司长?哼,那才是真佛,不过,再大的佛,也得受香火不是?杜院长跟他关系铁,他俩走的近,每年…嗝…光是老杜给他的‘政策咨询费’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王司长在西方极乐世界那边还有产业,好多‘赞助’、‘投资’都是通过那边洗…呃…”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停下,晃了晃脑袋,“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虽然话未说尽,但信息量已足够爆炸。黑无常暗暗给钟馗“钱老七”点赞。相视一笑,转头却依旧奉承,连连劝酒。
此次宴会之后,“钱老七”通过牛主任牵线搭桥,以“寻求更大合作,想为地府医疗事业多做贡献”为名,终于获得了一次拜见杜院长的机会。
杜院长显然比牛主任谨慎得多。在他的院长办公室里,他打着官腔,大谈医院发展、医疗质量,对“钱老七”暗示的“表示”始终不接茬。闲聊一下后,“钱老七”告辞离开杜院长办公室,与牛主任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去。
好,第一回合就这样只是浅浅的见一面算认识了。
钟馗多少有点郁闷,在茶馆与黑白无常简单聊了一下后各自散去。
又过两日
这天下午“钱老七”本约了牛主任到茶馆小坐一下,说有个小玩意请他‘鉴赏’一下,其实就是想通过再送个东西给他,看他能不能约一下杜院长出来见面,毕竟外面见面氛围会轻松很多,成事的机会也就更大。
他前脚刚进茶馆,牛主任就打来幽冥通说临时有个手术,出不来了,改天再约。当他正与前台甜美女鬼茶艺师说取消预定的包厢就在大厅坐一会时,茶馆门口一阵喧嚣,是茶馆老板娘澧英在隔壁的“第一楼”与闺蜜们的午餐聚餐后回来,一群花枝招展又微醺的女鬼们似乎意犹未尽,香气与声音随即飘满茶楼大厅:“今天你请,那明天便是我了,说好谁也不许请假,等下我订好地方后就告诉你们”;又有声道:“哎,吃饭时就想问这幅耳环那里买的?好看”...“还有你的纱裙...”。
她们说说闹闹走进了茶馆大厅中,
“琉璃,送些水果到我的接待室来。”澧英走近前台吩咐到。“哎呀,钱老板,...,她侧身对着“钱老七”笑着招呼道:有几天没见了,是否又忙着增加新院的业务了?”开始见女魂众多“钱老七”本想避开些,可还是被老板娘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回应,:澧老板好啊,本约了牛主任说个事想请他帮个忙的,他临时有个手术,我们就改约了,我正准备在大厅喝杯茶就走的。“钱老七”如实回道。
“什么事,如果是人民医院里的事,如果不介意的话,说说看。看我能否出个力?澧英对着“钱老七”是先问又说到:这只对你,换个人,绝没这说法。你是实在人,先不说你是我茶楼的忠实客户,就上次你帮我转销了那么多的新茶礼盒,一直说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的,咱们就一直没约上,这个事如果我能帮点儿,就当是还你个情,哈哈...”。接着,她对那群女魂闺蜜们:你们先上去,我与朋友说几句话就来,转头:琉璃,你带她们先去我的接待室。”
短短几分钟澧英能安抚下三件事,不得不夸她为人与处事能力。
“钱老七”内心猛地一凛,如同被一道无声的幽冥闪电劈中,瞬间通透:“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这位不就是直通杜院长的绝佳桥梁吗?我怎就一时糊涂,只把眼光盯在牛主任那条线上,竟忘了澧英老板娘的这层关键身份,实在是失策。”
“澧老板是这样的……”“钱老七”简短朴实的说了个大概,没有隐瞒。在聪明与有能力的人面前,真诚是必杀技。
“就是需要与杜院长见个面才能谈的事情,对吗?”澧英问到。
“对.对..是的。”
“那这样,钱老板。你去楼上‘润雨’包厢喝茶等,我就打电话帮你约杜院长来,你们谈的具体事宜我不问,结果如何我不问,但提前祝你们合作愉快。我还要去陪我接待室的朋友们,咱们先这样,以后找时间再聚,失陪。”
三言两语,干脆利落...澧英先上楼去了,“钱老七”腹内想好的一堆感谢词还没来得及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