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庭医疗专家组到（3）

一旁的杜院长见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生怕整个接待行程横生枝节，但随即看到王副司长比自己还要紧张，反而迅速镇定下来，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隔岸观火般的微妙神情。他立刻摆出全力配合上级领导的姿态，将目光投向王副司长，仿佛自己只是个执行者，一切唯王司长马首是瞻。

王副司长似被架上火堆，只得硬着头皮笑着打圆场：“华老真是医者仁心，时刻不忘业务交流，令人敬佩，只是…只是那地方路途遥远，环境酷烈非凡，又是晚上...。我等是怕条件太过简陋，惊扰了各位专家贵体，无法向天庭交代。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的看向一旁的杜院长，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与甩锅的意味：“对了，杜院长，今晚不是还为华老和各位专家安排了其他节目吗？……”

杜院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连忙堆起笑容接话：“啊，是...是...是王司长提醒的是，华老，诸位专家，晚宴后我们还精心准备了‘忘川夜游’与‘彼岸花海赏景’的行程，旨在让各位全方位体验我地府风土人情，放松身心……。”

“呵呵呵，”华老抚须笑了起来，直接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杜院长热情洋溢的介绍：“杜院长、王司长，二位的好意，老夫与同仁心领了。正是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交流指导才有意义。若是都看精心准备过的‘节目’，我等岂不是白来一遭？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老夫什么环境没见过？越是艰苦之处，越能见到真功夫。就不要为我们特意安排什么了，咱们现在就出发，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情况，这样才好嘛。”

华佗的话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王司长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连连称是，心中却已叫苦不迭，暗地里使眼色让手下看能不能想办法通知到那边早做准备。

……一行人艰难地来到十八层地狱医疗站，这里的景象让所有天庭专家震惊——看来王副司长提前的“通知”还是没“通知”到啊……！

医疗站设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只有寥寥几张病床，设备简陋得堪比阳间乡村诊所，药品匮乏，医护人员严重不足。与地府中心的各医院的豪华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满脸疲惫的狱医苦笑道：“我们这里的预算都被地府中心区域的一些医院挤占了。去年申请一台最基础的X光机，到现在都没批准。而人民医院却买了第三台‘般若波罗蜜多’CT机，几乎闲置不用。”

华佗问：“这里最常见的疾病是什么？”

“主要是刑伤和营养不良，”狱医回答，“但我们需要转诊到大医院的患者，往往因为费用过高而放弃治疗。上周有个鬼魂，干活时摔断了腿，需要做手术，听说要自费五万冥币，直接选择放弃，腿现在基本是残废了。”

孙思邈忍不住叹息：“地狱之苦，本是天道轮回之罚，然病痛之苦，实不该如此啊……。”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一旁的王副司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立刻换上一副沉痛而又诚恳的表情，接口道：“孙老仁心，所言极是，这也正是我地府卫生司近年来工作的难点和痛点啊。基层医疗体系庞大，历史遗留问题众多，虽屡经整顿，奈何积重难返，总有疏漏。今日得蒙大家亲眼所见，更是提醒我们，基层医疗的改革必须要提速、增效、攻坚了...。

接下来的三日里，华佗率领的专家组更是在地府卫生司官员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几乎考察遍了地府所有具有代表性的医疗机构。

他们看到了拔舌地狱旁的简易医疗点，那里挤满了因“口业”受刑而需缝合舌根的鬼魂，但医疗资源极其匮乏，止痛汤药供应时断时续，哀嚎声不绝于耳。

他们走访了负责普通鬼魂社区的“幽冥社区卫生司”，发现那里虽无大碍，但“过度诊疗”和“小病大治”的现象极为普遍，显然是将医保额度当成了牟取部门利益的工具。

他们在一次随机安排的参观点中，到了为地府低级鬼差提供服务的“功曹医疗所”。没想到，就在这里，他们也看到了同样存在药品价格虚高、报销流程繁琐的问题。一位老鬼差拉着孙思邈的手抱怨道：“咱这点微薄俸禄，看次风寒都得省吃俭用大半年。”

看得越多，专家组众位神医的心里越是沉重。从小处着大局，地府医疗系统的问题已非个案，而是从上到下、从特殊到普遍的全面性溃烂。每一种现象都与他们在阳间所见惊人相似，且因阴阳阻隔、缺乏监督而更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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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在考察结束的欢送晚宴后，阎王秘密召见了崔钰与华老，为防隔墙有耳，此次会面被安排在森罗殿最深处的偏殿，四周由阎王亲施结界，确保绝无泄密之虞。华佗、阎王与崔判官三人对坐，烛光映照着他们严肃的面容。

华佗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陛下，崔判官，数日交流考察，所见所闻，触目惊心。虚高药价、过度诊疗等事，尚在预料之中。然，更有甚者，其患已深入膏肓，恐动摇地府之根基。”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老夫发现，其弊已非一地一院之疥癣，而是一张盘根错节、贯通阴阳的利益网络...。”

崔判官此时微微颔首，接口道：“华老所言，与卑职麾下黑白无常二位变身后与医院接触和暗访的一些所获，可谓不谋而合。”

华佗点头，继续陈述：“其一，‘阴阳合同’之术盛行。明面一套账册应付核查，暗地一套账目记录真实交易与分成，手段极为隐蔽，非常规审计可破。”

“其二，其势力已渗透至监管层面。卫生司、医保局，甚至巡察使中，恐皆有为其张目、通风报信之内应。否则，诸多怪象岂能长期安然无恙？此次考察，我等行动数次似已被提前预知。

“其三，亦是最大之患，利益输送已远超寻常回扣，竟与‘轮回’之事挂钩。有药商承诺，可根据官员‘需求’，为其亲属或指定魂魄的‘来世命途’提供‘打点’与‘加持’。此非贪腐，更是亵渎轮回天道，动摇地府之根本！

崔钰亦道:黑白无常曾多次在暗访与跟踪关键人物时遭遇意外干扰，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必是有内部高人指点。……

阎王听罢，面沉如水，良久不语。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越发阴沉的脸色。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幽冥地府永恒的黄昏景象，最终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沉重的失望：

“干涉轮回...好，真是好得很呐，朕执掌阴司亿万载，还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事。”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华佗与崔判官，“这些人不但贪图钱财，竟连六道轮回的公正都敢拿来交易，崔爱卿，看来黑白无常的调查，已触及彼等痛处。”他沉吟片刻，继续道：“华老，依您之见，面对如此局面，该当如何入手方能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华佗微微颔首，从容应道：“陛下息怒。此等沉疴痼疾，确需非常之法。老夫确有一计，或可撕开这道口子，需要找一位'特殊患者'配合。既然对方如此警惕内部调查，不如便从外部，用一剂‘猛药’，引蛇出洞。届时，或仍需无常帅这等精干力量，于暗中布控监视，守候其必然要露出的破绽。”

接着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阎王和崔判官听后，眼中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阎王最终下令：“好，便依华老之计。崔钰，你负责统筹，命黑白无常继续收集证据，万不可暴露，一切待华老的‘药引’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