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的虎目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段峰身上,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一旁的灵犀见状,立刻当个小助攻,俏生生开口:“父王,儿臣觉得这小无赖说的挺对呀!那些汉奴又吃不饱又没力气,咱们还得派人看着,跑了又要分兵去抓,多费劲啊!”
阏氏也跟着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单于,本阏氏也不认可用汉奴修路。此次白登山之战,我四十五万大军已退,不如给段且渠调派两万牧民、五万匈奴子民,再加上大汉送来的两万汉人。另外,把其余各部落的十万汉奴都收拢过来,一并归到王庭附近。至于修城——第一个城池,不该选在采凉山,该修在王庭。”
这话一出,段峰心头“咯噔”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他原本还盘算着把城修在采凉山附近,日后若有机会,还能悄悄逃回大汉。
可如今要修去匈奴王庭,那可是匈奴的核心之地,哪还有半分脱身的可能?
他暗自腹诽:这阏氏真是人美心不善!
冒顿听完,脸上露出不解,转头看向阏氏:“你是说,借收拢人手的由头,把那些不听话的部落打散?”
阏氏微微点头,语气笃定:“是的,单于。至于其他顺从的部落,不妨多分给他们些这次汉主送来的物品。汉奴也该归拢——太多部落占有汉奴,终究不是好事,毕竟王庭才是核心。咱们也该效仿中原,像长安那般,把权力攥在手里。”
“长安?”冒顿顿了顿,他想起早年的经历,语气多了几分感慨,“早年我在大月氏做人质时,去过咸阳,见过咸阳宫的规制,也知道秦二世当年的辉煌。”
话到此处,他突然放声大笑,眼里燃起对“天子权柄”的渴望,“阏氏说的有理!城就筑在王庭,采凉山不再考虑!”
段峰黑着脸,心底暗自一叹:——修城这事是推不掉了,但绝不能让匈奴再把矛头对准大汉,得想办法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西方。
段峰压下心思,微微躬身应道:“单于,您说的是这个理。那咱们就把新城定在王庭,新修的立直道先通到大月氏,打下大月氏后以战养路,再从大月氏修到大宛,接着从大宛往安息帝国修,一路向西拓展。中原如今又小又贫瘠,还有城墙阻隔,实在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冒顿听完缓缓点头——他心里清楚,跟中原打了这么多年,虽说能抢到些好处,可匈奴自身也早已伤筋动骨,确实该换条路走。
当即开口:“好!段且渠,本单于今日下令,十日内,二十万人力必交到你手里!”
一旁的灵犀听得眼都眯了起来,满是雀跃。
段峰却趁机上前一步,低声道:“单于,小臣还有一事禀报,其他王子居次他们,似对小臣有些误会,还望单于留意……”
阏氏却抢先接话,冷声道:“你说的是稽粥、罗姑比和月芽他们三人吧?”
她本就早有除掉这几个王子的心思,此刻正好借机拱火,“这三人近来行事越发放肆,竟还敢对单于重用的人动心思。”
段峰抬眼看向阏氏,瞬间明白上次想害她的就是这三人,急忙点头应和:“回阏氏,正是他们。若这三人总来插足立直道和新城的事,恐怕会误了单于的大事。”
冒顿本就对王子们争权的事心存不满,此刻听闻三人还敢针对段峰,顿时黑了脸,猛地一拍桌面。
怒声道:“他们敢!敢挑事的一律严办!段且渠,你记下来报给本单于,这是匈奴国策,谁也不能破坏!”
于——公元前200年12月底,冒顿单于与汉主刘邦达成协议,双方杀马为盟,立誓保障两国边境安稳、互不轻易动兵。
盟誓既毕,冒顿单于最终下令撤兵,刘邦率领的汉军也得以从白登山解围,此前双方的紧张对峙局面暂时缓解。
此时冒顿单于仍处于统治全盛期,已将草原各部纳入麾下,实现了对诸多部族的统一管控。
尽管对“王庭筑城与修立直道”的计划存在争议,为首的白羊部、休屠部、浑邪部等部落首领却坚持反对,担忧抽调部族人力会误了来年开春放牧,怕耽误部族生计,始终不愿配合计划推进。
期间,阏氏从旁坚定支持冒顿,冒顿亲信的虚灵部更是全员响应,与左贤王稽粥、右贤王一同出手,协助打压那些持反对意见的部落。
面对部分部落的顽固抵制,冒顿最终不再容忍,下令斩杀了三名带头挑刺、煽动抵制的小部落首领,强硬压下了各部的反对声浪。
剩余部落首领见此情形,无人再敢违抗,最终达成一致,决定全力推进王庭修建工程。
虽各部族内心并不情愿,仍按冒顿政令凑集人力。
除从各部强征收拢的10万汉奴外,另有2万牧民、5万匈奴子民,及大汉送来的2万汉人,合计20万人力。
截至政令下达后的第15日,所有人力尽数汇聚于王庭。
公元前200年冬末的雪,终于落在王庭新筑的城郭地基上时,段峰站在尚未封顶的瞭望台上,看着下方二十万人力有序忙碌——汉人工匠带着匈奴牧民校准木梁,曾被各部私藏的汉奴捧着新磨的粮种清点,虚灵部的骑士纵马穿梭在工地间,将温热的马奶酒分送到每双冻得发红的手中。颖就站在他身侧,玄色劲装外罩着他特意让人仿制的汉式锦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枚刻着“楚安县主”的银令——那是半年后陈平托商队悄悄送来的,汉主刘邦虽未公开昭告,却已暗中将颖的户籍落回楚地,算是圆了他当年的承诺。
不远处的穹庐前,灵犀正踮着脚给冒顿单于递上新城的图纸,胖嘟嘟的手指戳着图纸上标注的“互市坊”,大声说着要让汉商多带些糖和丝绸来。左贤王稽粥与右贤王并肩站在一旁,前者手里攥着立直道西延的路线图,后者正清点着要派去大月氏边境的探马——自王庭筑城令下达后,那些曾带头反对的部落首领,或因“延误国策”被削去部众,或主动归降融入王庭,再无人敢对冒顿的政令置喙。罗姑比与月芽早已没了往日气焰,前者被派去管理草原互市,后者则需协助颖整理从大汉传来的农书,曾经的争权之心,在西域的辽阔版图前,渐渐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开春时,第一缕阳光照进王庭新城的城门,段峰牵着颖的手,与灵犀一同站在城楼上,看着第一批汉商的车队缓缓驶入——车上载着中原的瓷器、布匹,还有陈平特意托人带来的《氾胜之书》。冒顿单于亲自站在城门下迎接,身后跟着匈奴各部的首领,他们手中捧着草原的皮毛、马匹,要与汉商兑换过冬的粮草和农具。立直道的第一程已修至大月氏边境,探马传回消息,大月氏王听闻匈奴要联合大汉通商,已派使者带着西域的葡萄种子和良马前来议和,而更远的安息帝国,也通过商队递来了结盟的意愿。
段峰摸了摸怀中那枚灵犀送他的小金刀,刀身早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想起初到匈奴时的狼狈,想起白登山下与陈平的密谈,想起那些在雪地里追杀他的死士,想起灵犀因巴豆拉肚子时苍白的脸,想起颖在穹庐里抱着他哭诉父王之死的夜晚——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算计与危机,如今都化作了城楼下交融的笑声。颖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他是否还想回大汉,段峰笑着摇头,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有更辽阔的土地,有未通的道路,有汉匈百姓从未见过的物产,有比中原与草原之争更长远的未来。
灵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刚从汉商那换来的糖葫芦,塞到段峰和颖手里,嚷嚷着要去看西域使者带来的良马。冒顿单于走过来,拍了拍段峰的肩膀,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段且渠,你说的‘长远利’,本单于看到了。”风从西域的方向吹来,带着草原的青草香和中原的麦香,吹过新城的城墙,吹过立直道上往来的商队,吹向更远的罗马帝国——那里,将是汉匈联盟下一个要抵达的地方。
雪彻底化了,王庭新城外的土地上,汉农正带着匈奴牧民播种新粮,远处的立直道上,工匠们还在赶着铺设石板,西域的使者与大汉的商人并肩而行,说着不同的语言,却朝着同一个方向。段峰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个没有汉匈厮杀、只有南北交融,没有部落争斗、只有东西互通的新开始。他握紧颖的手,又牵过灵犀,跟着冒顿单于往穹庐走去,那里,汉匈使者正等着商议西域通商的细则,而穹庐外的草原上,无数的牛羊正朝着水草丰美的地方迁徙,一如这片土地上,所有渴望安稳与繁荣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