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无赖,你这‘借势驱虎吞狼’的计策是妙,可去拉拢大月氏那几位王子,总得给他们送金银?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可有办法把钱财取来?”
一旁灵犀歪着头,肿胀的脸颊上满是好奇,看着段峰。
段峰嘴角抽搐,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妈的,几个意思?怎么,你们冒顿这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呀?出了计策还要管筹钱?
——小爷岂会真心为你们匈奴筹措粮草?不过是借你们之手削弱大月氏这草原劲敌,毕竟大月氏曾屡次与汉朝为敌,让他们陷入内乱,对中原亦是一桩好事。
——有了!让匈奴召集各部落首领筹钱便是!这样既能解决粮草筹措的难题,又能让各部落因分摊钱财互相猜忌内斗,简直是“狗咬狗”的好计策。
可转念一想,汉主刘邦还被冒顿围困在白登山,如今不知已是第几日。
——史书上记载,陈平正是靠着美人图、巨额钱财,再加上承诺每年向匈奴纳粮纳贡,才说动了眼前这位阏氏。
她怕汉朝送美人来威胁自己的地位,才劝说冒顿撤兵。
——不行,绝不能让事态在这么发展下去!既然匈奴本就有向汉朝索求钱财的心思,何不顺着这个口子接招?钱可以给,但必须想个办法,彻底中止汉匈之间的战事,不能再让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一旁的灵犀呆呆看着段峰,见他在发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小无赖,本居次在问你话呢,你为何不答?”
这亲密的动作落在阏氏眼中,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承认这小巫医确实有几分能耐,但想做她宝贝女儿灵犀的金刀驸马,远远不够。
“小巫医,既然你给了计策,就要能解决钱粮问题。本阏氏答应你,若你做到了,便满足你一个要求。”
段峰当即开怀起来,咧嘴一笑,抬头问道:
“敢问阏氏,如今把大汉天子围在白登山上,已是第几日了?”
“今日是第六日,怎么了?”阏氏不解地反问。
“第六日?”段峰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史书上记录的时日。
——好像第七天白登山上的粮草就断绝了,到时候陈平会带着美人图,来到阴山脚下采凉山脉的这个临时王庭找这女人。
——不行,我这假巫医身份,可不能继续在匈奴王庭里跳来跳去作死了,帝王之家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必须得趁这个空当跟阏氏索要一千个汉人,在这采凉山地界打造自己的班底才行。
想到这,段峰缓缓说道:“阏氏,我有一计,您看可不可行?既能为您解决钱粮,又能为您解决以后不用继续南下抢夺汉人的问题。”
灵犀在一旁小虎牙咬得咯吱作响,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气鼓鼓道:
“有什么话快说!母阏氏哪有那么多耐心听你废话,小心她让颖姐姐揍你。”
“暴力女……你……”段峰疼得呲牙咧嘴,摸了摸头,余光就瞥见身后那名黑衣抱剑的女子,正眼神冰冷地死死盯着自己。
一看这叫颖的女人,气质凌厉得不像普通护卫,倒像杀手或死士之类的角色。
段峰瞬间头皮发麻,也不敢再嘴欠,连忙收敛神色说道:“现在单于把大汉天子围在白登山上,阏氏,您不妨跟汉朝提条件:一,要少量钱财,解决灭大月氏的启动钱粮;再让汉朝开放边市自由交易,咱们和大汉互通互市,用牛羊肉或毛皮换他们的粮食、盐,这样就不用南下抢夺了。”
“二,让汉朝给咱们一千个人,五百个要会种田的,留在采凉山种青稞、小麦等农作物。”
“剩下五百个要会建房子的工匠,咱们在采凉山脉这儿画个圈围起来建座城。这地界到处是泥地,正好取土用材,烧些青砖瓦房盖进城里。”
“冬天就把牛羊赶进城里避寒,开春了再让每家男人赶着牛羊出去放牧,女人带着孩子留在城里,一边照料家,一边打理咱们种的青稞、小麦这些农作物,这样一来,咱们在采凉山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再冒着风险南下去抢粮。”
一旁的灵犀单手摸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肿胀的脸颊。
——小巫医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在她脑子里拆解开琢磨,不用南下抢粮、冬天住城里、女人也能种粮……越想,她眼底的光越亮,连小虎牙都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而阏氏坐在兽皮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羊毛毯,胸腔里翻涌的早已不是惊讶,而是惊涛骇浪。
她听进去的,从来不是“借势灭大月氏”这一件事,而是段峰话里藏着的根。
——开边市,交易牛羊肉、皮毛,换大汉的粮食、盐等物资!那是能让匈奴彻底摆脱“靠天吃饭、靠抢续命”的根本!
不用南下抢大汉的粮,千千万万子民冬天不用冻饿而死;能住进城里避风雪,不用再跟着水草四处迁徙。
男人放牧、女人种粮,像汉人那样有稳定的活计……这哪里是“解决麻烦”?
这是能掀翻匈奴根基的东西——能让子民不用冻饿而死,能让部落有固定的家,能让匈奴从“靠抢活着”变成“靠自己站稳”,这是要让匈奴真正变强啊!
阏氏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头悄然收紧,余光瞥见跪着的这些瑟瑟发抖的巫奴和婢女,眼神中杀意藏都藏不住。
——一千人?能成什么事?最少两万人,但是这计策若是漏到其他王子或是居次他们耳中,后果不堪设想。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住秘密。
当阏氏在抬头看着段峰怀中灵犀那把小小金刀,越看心头越满意。
——她对段峰做金刀驸马的事,已不再排斥,甚至早已做好准备,就等他主动提这金刀驸马的要求。
“小巫医,方才本阏氏答应过你,可满足你一个条件,你尽管提。”
段峰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想都没想就应声。
“那便请阏氏准我,在采凉山带着这一千汉人建城种田,为你们囤积粮草!”
此话刚落,一旁的灵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就一巴掌扇在段峰头上,又气又急地指着自己的脑袋。
“小无赖!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你帮咱们想了定匈奴国运的大计,还有除掉大月氏的办法,不跟母阏氏提要个官职,你却只想着种田!”
阏氏听着这话,额角瞬间浮起满头黑线。
——小巫医的选择,和她预想中简直天差地别。
可转念一想,这小巫医不仅是能定治国良策的人才,更曾凭一己之力吓退一支大月氏的千骑队,甚至三十人就敢定下计策,去抓对方一千人的整编千骑兵队……
她眼底的平和瞬间褪去,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连伪装都懒得维持,警告道:
“小巫医,你一人便能喝退一支千骑队,若是真给你一千人,那整个王庭,岂不是都会被你搅动?”
段峰心里咔嚓一下,扶着刚才被灵犀打疼的额头,心里狂吼:
——这女人是不是有读心术啊?怎么能看穿我的想法呢?
想到这,腿脚都颤抖了起来。
耳中又传来这老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巫医,从今日起,你就是本阏氏的且渠。”
段峰脑子瞬间懵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我只想苟活着,不要官。
——虽不懂匈奴官职细枝末节,却也隐约听过“且渠”是实权官,跟中原管农桑粮草的大司农差不多,说白了就和现代的土地局、粮食局是一个路数,可这和预想的“低调攒家底”完全不一样。
“母阏氏,以这小无赖的才能,且渠官职也太小了吧?就只配十个护卫,要不给他个骨都侯吧!”灵犀眨巴着肿胀的眼睛,拉着阏氏的衣袖撒娇。
阏氏瞪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儿,没好气地反问:“要不要把本阏氏的位置让给他来坐?”
“不、不、不!儿臣知错了!”灵犀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声认错。
段峰在一旁听得吞了吞口水,心里狂骂:
——这女人虽是绝世美女,但心机怎么这么深沉呢?怪不得都说帝王之家,后宫之主不好惹,真是一点都不假!
耳边又传来阏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段且渠,退下吧。本阏氏要把你的计划梳理好,待本阏氏身体好些,后日咱们一起去白登山脚下。”
段峰听闻,心里当即狂吼:
——狗屁的段且渠!老子根本没兴趣!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翻腾,半个字也不敢当面反驳。
——看来这美妇是被我的计划说动了,但这还远远不够。不如再给她出个“馊主意”?
——让匈奴打完大月氏后,转头向西扩张!大月氏以西是大宛,大宛再往西是波斯,波斯之后便是罗马。只要他们别把刀兵对准华夏子民,哪怕像后世“上帝之鞭”阿提拉那样横扫欧洲也无妨!
想到这层,段峰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尊敬的阏氏,咱们日后就别再与大汉为敌了。大汉的粮地不过是中原那几块,他们自己尚且不够吃,实在没什么好抢的。小人给您指一条更好的路子!”
阏氏正低头梳理着刚才段峰提出的建城种田计划,闻言猛然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段且渠,有话直说便是,不必绕弯子。”
段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
“您看,从咱们这里向西去是大月氏,大月氏再往西是大宛。大宛之外,还有一片辽阔富饶的土地,那里有个名为‘安息’的国度,即帕提亚帝国。
著——(对应后世波斯地区)。
不知阏氏是否听闻过?再往西边去,土地更是肥沃,多为平原沃野,粮食多得吃不完。更远处还有个罗马帝国,那里的人战力薄弱,远比大汉更容易征服!”
此言一出,阏氏腾地站起身,手指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段峰。
她自然知晓大月氏、大宛的存在,也隐约听闻过那片西方土地的富饶,只是对段峰口中的“安息国”帕提亚帝国,不甚熟悉。
她深深闭了闭眼,拳头在袖中死死捏紧,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权衡。
帐内跪着的几个巫奴和婢女浑身颤抖,单薄的衣料下,肩膀几乎缩成了一团。
——今日他们听到太多不该听的核心秘密了,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头顶。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段峰的目光里全是怨毒。
——为什么要让他们轮值时听到这些?灭大月氏、让匈奴不再南下抢粮,还有扩张的地盘?哪一件不是能掉脑袋的机密?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跪着的人“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毡毯上闷响连连。
“阏氏!小人什么都没听到!求阏氏饶命啊!”
“奴婢服侍王庭五年了,从来不敢多嘴一句,求阏氏放过奴婢吧!”
“什么借势驱虎、什么建城种田,什么往西打?奴婢全没听清!全没听清啊!”
哭喊里满是绝望,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王庭待了数年?见惯了贵族们为保机密,随手就捏死底层人的狠厉。
——段峰说的这些事,要是传出去让罗姑比、稽粥、月芽那些政敌知道,那还得了?阏氏怎么可能留他们活口?
段峰盯着眼前磕头如捣蒜的巫奴和婢女,满脸都是茫然,哪里能懂这群人在怕什么?
暗自嘀咕:“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就说了个建城种田的法子,磕什么头?”
“闭、闭嘴!”颖的呵斥声突然炸响,她大步上前,手中长剑微动,带着威慑。
跪地人的哭求声顿时弱了下去,只剩额头撞地的闷响还在帐内打转。
阏氏再睁眼时,她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反倒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缓缓开口:“颖,把他们都带下去,好好安置。”
“是。”颖躬身应下,哪里会不懂主子的“好好安置”是什么意思?
她转身大步走向跪地的人,单手拎起一个哭喊得最凶的巫奴,像提拎着无物般往穹庐外走,冷声道:“起、起来,走。”
剩下的婢女和巫奴见阏氏换了笑脸,又说“好好安置”,只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瞬间忘了刚才的恐惧。
忙不迭地磕着头,声音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意:“多谢阏氏!多谢阏氏!”
他们踉跄着起身,争相跟在颖身后往外走,没人注意到颖眼底未散的冷意。
——他们以为的“活路”,不过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