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寒风呼呼掠过,雪花片片落在段峰肩头,也沾在他肿胀的脸上。
胸腔里“砰砰”的狂跳声格外清晰,腿脚控制不住地发颤,连身下的马匹都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慌乱,跟着轻轻抖了抖鬃毛。
他吞了吞口水,抬眼看向漆黑的四周,紧紧攥着怀中的小金刀。
暗自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退路都安排好了,这些都是古代特种兵,一定能按计划杀了敌人,而且灵犀这娘儿们身手那么好,定能行。”
可一想到准备偷袭大月氏将领,身后这一侧才只有十七个人,段峰更慌了。
他的腿抖得更厉害,攥着小金刀的手全是汗。
胯下的马儿似是鄙夷主人这般模样,往后退了两步。
灵犀原本死死盯着穹庐中间,就等着看到火光便冲杀。
眼角余光扫到眼前小巫医在马背上颤抖,小声骂:“小巫医,你抖什么?你是个男人,不就杀几个人吗?至于吓得这么厉害吗?”
段峰嘴唇发颤地回应:“你懂个屁!小爷来到这里还没碰过女人呢!等咱们安全回到穹庐营地,你得给我找一个女人!不,要找两个!”
灵犀眼眸微眯,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巫医——他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小金刀,心里狂吼:难道这小巫医不知道握着本居次的小金刀代表着什么吗?还敢让本居次给他找女人!
她咬着小虎牙,冷冷回应:“好!本居次回去一定给你找五个,让你死在女人肚皮上!”
此话落下,旁边十几骑听得嘴角都不断发怵。
陡然间,橘红色的火苗从远方跳起,漆黑的夜里,还能清晰看到浓厚的烟雾往上冒。
紧接着,“不好啦!着火啦!快救火!”
“不好啦!着火啦……”的叫喊声就传了过来。
灵犀眼眸一寒,拔出胯下的弯刀,大喝一声:“冲!”
话落,一夹马腹,朝着最右侧最大的那个穹庐冲去。
身后虚连延带着十五骑,急忙挥刀大喊“杀”。
——紧紧跟上。
段峰在漆黑的夜里看得发懵,等反应过来时,身边只剩自己一人。
他吞了吞口水,也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马儿像离弦之箭一样,载着他随后冲了过去。
灵犀带着十几骑匈奴骑兵,如利箭般撞进最大的穹庐——马身踏破毡帘的瞬间,里面噼啪跳动的火苗猛地窜高,照亮满室狼藉。
她率先大喝:“杀!”
穹庐内,千骑长正从兽皮榻上惊起,身旁三十多个亲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冲进来的骑兵盯上。
骑士们居高临下,每人一刀精准砍向脖颈,血花溅在燃烧的火盆边,亲卫们连惨叫都没完全发出,就倒在地上。
虚连延一马当先冲到千骑长的兽皮榻旁。
千骑长刚抬头看清来人,猛地抽出弯刀抵挡,可双脚站立的力道哪敌得过马匹冲撞?
“砰”的一声,他被马身撞得踉跄后退。
身后几个骑士趁机补刀,将残余的亲卫悉数斩杀,随即围上来盯着千骑长。
千骑长虽惊却猛,挥舞弯刀顽抗。
虚连延却不恋战——他勒马让开,接着催马直冲,马蹄高高扬起的同时,手中弯刀顺势劈下。
“吭”的一声脆响,千骑长的弯刀被砍成两段,不等他反应,虚连延的刀已从他脖颈划过,反手就将人头提在手里。
这时,段峰才迟迟从穹庐门口挪进来,目瞪口呆地扫过满室血腥,忍不住低骂:“卧槽卧槽,这些人这么狠的吗?”
灵犀没好气地瞪了段峰一眼,怒喝问:“小巫医,现在怎么办?”
段峰吞了吞口水,快速回神,急声道:“按原计划来!旁边不是还有个大穹庐吗?那里面铁定也是他们的指挥官,先冲进去全宰了!拿上他们的头,到时候所有人都喊‘他们的将领全被我们宰了’,先把他们军心搅乱!再去把其他穹庐都盯好——让他们别出来,出来一个杀一个!”
灵犀听完不再犹豫,一摆手,当即调转马头朝着穹庐外冲去。
身后十几骑骑兵不敢耽搁,立刻驱马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穹庐内的炭火残渣,踏着火星冲出穹庐。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马蹄踩在积雪上,瞬间溅起细碎的雪沫,朝着另一座大穹庐直奔而去。
冲在前方的虚连延一手高高提着千骑长的人头,一手紧握着弯刀,迎着风高声大喝:“主将已死!尔等速降!”
刚到近前,毡帘“哗啦”被掀开——七八个百骑长已穿好藤甲,双手紧握弯刀,带着亲卫快步冲了出来。
可他们刚看清冲来的骑兵,就听见“主将已死”的喊声。
目光扫到虚连延手中血淋淋的千骑长人头时,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弯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连千骑长都没了,没马的他们哪能扛住骑兵冲锋?
“撤!快四散逃!敌袭——!”有个百骑长嘶吼着要退。
“哪里跑!”虚连延陡然大喝,话音未落便猛地驱马提速,马身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前方那百骑长刚从睡梦中惊醒,徒步在雪地里奔跑,哪跑得过骑在战马上的精锐?
不过瞬息,虚连延已追至身后,手中弯刀闪烁着寒光,只一刀便将其斩于马下。
他俯身一把揪住那百骑长的发髻,随手将其与之前提着的千骑长发髻绑在一起,牢牢提在手中。
随即勒住马,朝着四散奔逃的敌军高声大喝:“都趴下!不趴下,所有人都得死!”
然而在死亡的阴影下,再听见“主将已死”的喊声,所有大月氏士兵瞬间乱了阵脚,只顾着慌乱地四处奔逃。
而冲锋中,灵犀率领的骑士已如猛虎扑羊般撞进人群。
马身将亲卫撞得东倒西歪,骑士们借着冲劲挥刀,刀刃劈过藤甲缝隙、直砍脖颈,刀刀见血。
不过片刻,四处奔逃的七八个百骑长连同亲卫就被悉数宰杀,骑士们随手提起斩下的人头,紧紧攥在手里。
寒风裹挟着雪花依旧狂舞,前方的熊熊篝火已将大月氏的粮草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裹着黑烟直冲夜空。
虚连延提着千骑长与百骑长的两颗人头,驱马奔至火光最盛处。
朝着正慌乱救火的大月氏士兵高声怒喝:“主将已死!你们的千骑长、百骑长全被斩杀!都退回去!退回穹庐里!”
身后十几骑骑士紧随其后,每人手中都提着血淋淋的头颅,齐声嘶吼:“看!这就是你们所有百骑长、千骑长的下场!全都死了!再不退回去,一律格杀!乖乖趴回穹庐,饶你们不死!”
救火的士兵们先是一怔,待看清骑士手中的人头,有人顿时慌了神,可仍有几个顽固者攥着干戈朝骑兵冲来。
——不过瞬息,就被骑士们挥刀斩于马下,尸体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被积雪染透。
余下的人彻底胆寒,再没人敢反抗,一个个颤巍巍地丢掉武器,缩着身子退回穹庐。
至此,大月氏的主将与核心战力尽数阵亡,军中彻底没了主心骨,群龙无首的士兵们本就慌作一团,再加上军心早已散得一干二净,躲在穹庐里只听得外面马蹄声阵阵逼近,哪里还敢有半分冲出穹庐的念头?
而营地另一侧的马栏旁,雪地上早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大月氏士兵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焦糊的草木气在风里弥漫。
虚统握着还在滴血的弯刀,靴底踩过积雪下的尸体,目光狠厉地扫向仅剩的几个还在犹豫的大月氏士兵。
——方才这些人一波波冲上来想抢马,却连马栏的绳子都没碰到,就被匈奴精锐骑着马一刀一个斩落马前。
“看清楚!千骑长的头!百骑长的头!全都死绝了!再不退回穹庐,下一个就是你们……”
寒风里突然滚来阵阵震天动地的怒吼,裹着清晰的喊声穿透风雪而来。
“居次她们成功了!”虚统忽然哈哈大笑,侧耳听着“主将已死”“百骑长全斩”的喊声不断传来。
底气更足,朝着那几个士兵怒喝:“还愣着干什么?再不退回穹庐,这些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身后众骑也跟着嘶吼:“都想死在这里吗?还不快滚回去?”
大月氏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心里的干戈攥得发白,终究还是抵不过恐惧。
“哐当”一声丢掉武器,头也不回地往穹庐方向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大月氏那队负责巡逻的人马!他们刚从最左侧穹庐绕过来,就撞见马栏被占、满地尸体的混乱场景。
还没理清状况,又听见“千骑长已死,百骑全死”的嘶吼,队伍瞬间停住。
领头的百骑长勒住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身后四五十个亲信也跟着慌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百骑长,咱们要不要冲上去救千骑长?”
“救个屁!没听见吗?主将都死了!”百骑长猛地转头怒喝,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哪知道来犯的匈奴到底有多少人?只看眼前十骑精锐的狠劲,再听远处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早已没了反抗的心思。
“走!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往营地外冲,身后的亲信们也不敢耽搁,纷纷跟着策马狂奔,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
“追!”虚统见状,当即就要驱马跟上。
马腹刚一夹紧,就被一声急喝拦下:“不能追,停下!”
段峰的嘶吼穿透风雪,带着灵犀等人策马疾驰而来。
虚统猛地勒住缰绳,脸上满是错愕,催马上前急问:“为何?他们正慌不择路地跑,咱们追下去正好一劳永逸!”
段峰急忙摆手,压下心中狂喜回应:“不行,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住营地的人,不是追逃兵。”
“可咱们从崖上下来就二十多人,怎么抓得住这么多人?这里可是足足一个千骑编队的人啊!”灵犀蹙着眉追问。
段峰抬头望向远处紧闭的穹庐,抬手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了!以夷制夷!”
他勒转马头看向灵犀:“居次,你派人先去穹庐里找两根又长又粗的麻绳来!不够长就拼接到一起。”
见众人面露不解,段峰指着穹庐解释:“让他们一个穹庐一个穹庐地出来,五个人为一组。用一根绳子拴住每个人的左腿,另一根绳子拴住每个人的右臂,五人串成一小排;然后在这排的最前面打个结,再接着拴下一组五人——就像串珠子一样,一串接一串,最后凑成一百人一大组。”
段峰顿了顿,又补充道:“每组里再指定一个人当‘五长’盯着,只要有一个人敢乱动乱喊,整串人都跑不了,立马把这五人全杀了,震慑其他人!这样一来,咱们二十多人看住几大串人,足够了!这叫分化管理,‘以夷制夷’。”
灵犀听完,肿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巫医身上,越看越觉得顺眼。
一旁的虚统当即驱马上前,语气里满是赞叹:“居次,段兄弟这个办法真绝了!”
灵犀缓缓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脸,指尖碰到发烫的皮肤时疼得咧嘴。
却依旧撇着那肿得像香肠似的嘴,沉声道:“虚统!只要发现他们有人拿着兵器出来,一律格杀!进去,把他们的马缰绳全都收集起来,就按小巫医给的‘以夷制夷’‘分化管理’的计策实行,只要发现五人中有一人作乱,立马斩了!”
虚统也不再迟疑,转身看向身后众骑,高声下令:“都盯好每个穹庐!只要有人带兵器出来,立马格杀!”
随即提着弯刀大步朝着眼前的穹庐走去,身后两个骑兵翻身下马,急忙跟上。
灵犀望着他们进去的背影,转头盯住眼前的段峰,眼里带点好奇:“小巫医呀,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办法?”
段峰被她盯得嘴角发颤,咧嘴笑道:“居次!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回去要给我找五个女人!”
灵犀听完,笑意瞬间收住,咬着小虎牙上前,一把将段峰从马背上“哐啷”提下,按在雪地里,拔出带血的弯刀架在他脖颈。
皮笑肉不笑地问:“还要吗?”
段峰只觉脖颈冰凉,身子一哆嗦,背后冷汗直冒,在雪地上缩着颤声说:“不、不要了!暴力女,快放开!你这刀这么快,可不是闹着玩的!”
灵犀小虎牙咬得咯吱响,胸前因怒火起伏着,又把刀往他脖颈里抵进一分,冷声说:“小巫医,以后再敢提别的女人,本居次直接宰了你!”
这时身后“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虚连延翻身下马,大笑着喊“居次!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可看到眼前这幕,瞬间倒吸凉气,急忙跑上前问:“居次,段兄弟哪里又惹到你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气?”
灵犀抬头瞥了眼这络腮胡大汉,收刀入鞘,冷声说:“他哪里都得罪本居次了——虚连延,以后你给本居次看好他!只要发现他敢想别的女人,哪怕嘴里敢提一句,就把他给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