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着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虚统肩头,喘着粗气上前,见灵犀还瞪着段峰。
忍不住问:“居次,您这是……
“统领,别问了,再问居次就要生气。”旁侧骑士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灵犀这才转头看向虚统,咬着小虎牙问:“斥候都解决了?”
“回居次,都解决完了!三处崖地,总共一组人,十个,跟往常交手的大月氏斥候一模一样,其余人还在探查。”虚统连忙点头。
“那等待其余人回来,就立马行动。”灵犀这才收回目光,眯着肿胀的眼看向崖顶。
一旁的段峰手里攥着小金刀,暗骂一声:“小娘皮,说亲就亲、说打就打,真当小爷没脾气?”
可一想到要跟着她冲营杀敌人,腿脚又忍不住打颤,急忙走到马跟前,取了袋马奶酒,咕嘟咕嘟一口见底——没半点酒精感,只甜丝丝的。
良久后,崖边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两人一组、两人一组,正是方才虚统带的十人小队。
等小队全到齐,报说整个山崖没发现其余大月氏斥候。
灵犀才缓缓舒了口气,摆了摆手:“走,斥候都解决了,上去吧。”
众人不再迟疑,牵着已裹好兽皮马蹄的马,朝着山崖树林走去。
身后,段峰攥着缰绳,连带着马头都在打哆嗦,整个人抖个不停。
虚统凑过去,不解地问:“段兄弟,您这是怎么得罪居次了?”
“虚统统领,我哪敢得罪她啊?刚才你没看见,她把我掐得都快断气了!”段峰看着前方的女人咬牙回应。
虚统听闻,倒吸口凉气,瞅着他还在抖,又追问:“那你现在还抖啥?”
“胆小鬼呗,怕了!连血都没见过的小巫医,能不抖?”灵犀头也不回地接话。
段峰脸一红,刚要反驳。
虚统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没事的段兄弟,待会你跟在我身后,咱们按原计划冲杀几圈,之后就撤,保准稳妥。”
黑着脸的段峰心如死灰,知道跟着这群匈奴人,一定没好事。
只好牵着马跟在身后,嘴巴却还忍不住一动一动的,似在骂前方那女人,脚也不受控地打颤。
林子里只有微弱月光从枝叶缝隙漏进来,裹着兽皮的马蹄踩在腐叶上,依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偶尔有马匹忍不住打个响鼻,惊得旁边人赶紧按住马头。
时不时有微风拂过林间,枝头堆积的雪花“哗啦”一声往下落,碎雪沫子散在众人的肩头和发间,冰凉的触感让所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黑暗和恐惧勾出了动物本能的慌乱,段峰牵着的马匹都在发抖。
他转头看向黑黝黝的树林深处,头皮发麻,胸腔里的心跳‘嘣嘣’响得清晰,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脚下却因过于紧张发颤,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灵犀突然转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跟着斥候往树林深处穿。
段峰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还肿着的脸,赶紧收敛起情绪,紧紧跟上队伍。
约莫穿行了二十分钟,前方斥候忽然停住脚步,众人也跟着放缓动作。
不远处,两个黑影正快步迎上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提前探查的虚连延。
“刚要下去通知你们,你们倒先上来了!”虚连延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过众人,又警惕地瞥了眼身后的黑暗,“这里太黑,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前面那块空地,月光能透进来,也能把探查的情况说清楚。”
说罢,他转身往斜前方引路,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几丛矮树,果然见林中藏着块丈许宽的空地,稀稀疏疏的月光穿透枝丫洒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亮痕。
寒风掠过,枝头残雪“噗噗”坠落,虚连延抬手拂去头上雪沫,弯腰捡起几块小石子,在空地上迅速摆好,急声唤道:“居次、段兄弟,快来看!”
他指着石子解释:“这四块代表前方营地的四个火堆,每堆对应十五人。专门巡逻的有五十人,仅百骑长等十五人骑马,其余皆步行——他们三炷香内会围绕营地走一圈,单圈只需半柱香。我已盯了半个多时辰,尚未见换防,暂时摸不准换防时间。”
说着,他又在“火堆石子”后方添了二十多块小石子,指尖点向其中两块偏大的:“这二十多块是他们的穹庐。最右边这两个最大的,应该是千骑,百骑的住处,中间这两个不一样,我凑近看过,里面堆着不少粮草,旁边还有拴马的兽栏,能隐约听见马打响鼻的声音。”
灵犀沉默片刻后,指着最大的那两个地点说道:“那咱们就先控制他们的千骑或百骑。”
段峰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内的看着两人,心如翻江倒海般狂吼:
——卧槽,这五大三粗的家伙,虽说探查的信息还算规范,可这小娘皮居然跟他一个样,连条退路都不选,怎么打也不说?就打算直接冲杀过去?要是这一去失败了,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啊!
想到这儿,后背阵阵发寒,简直欲哭无泪,暗自咬了咬牙:
——不行,小爷我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莽汉探查的信息倒是有些用处,况且对方此刻正在睡觉……
想到这,段峰急忙拉住灵犀的衣角,摇了摇头,追问:“虚连大哥,就这样这样?”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解地看向段峰,都觉得百骑探查得已经够明确。
“段兄弟,难道还有什么没探出来吗?还需要补充什么信息吗?”虚连延疑惑地摸着满脸络腮胡。
段峰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最起码也要把咱们的退路探好、安排好啊!虚连大哥,你们不会就想着冲杀完撤回林子,再骑着马奔向山崖,去咱们挖的陷阱那里吧?”
虚连延嘿嘿一笑,尴尬地摸着满脸络腮胡。
灵犀则若有所思——往常冲杀,向来是杀到哪里算哪里,战局千变万化,从不会多琢磨这些,秉持着“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传统兵法。
可此刻暗自琢磨——这小巫医说的话,似乎还真有那么些道理。
段峰一头黑线,急忙补充:“这样还不行!咱们得探好安全的撤离路线,还有断后,怎么断?”
虚连延身边的骑士急忙凑上前,说道:“段兄弟,您看走大路行不行?就是大月氏骑兵走的这条山路。”
段峰看向他追问:“离这林子有多远?”
“不远,大概三百步距离。坡有点陡,但咱们的都是精挑出来的大婉马,行动力足。”骑士指着丛林外。
段峰满脑子都是铁蒺藜,却忍不住苦笑摇头。
——这些匈奴人哪里能有铁蒺藜这种专门的断后物件?
他压下念头,回说道:“还不够。最起码咱们得准备一些能挡住追兵的物件,比如石子、木棒都可以。他们的马蹄现在都没有马蹄铁,最怕的就是石子。”
“马蹄铁”这几个新鲜词一出口,并窜入了这群匈奴人的耳朵里。
灵犀咬着小虎牙,眼神里满是疑惑:“小巫医,马蹄怕小石子我知道,可那马蹄铁是啥玩意儿?
这话把段峰问得一僵,也懒得解释,急忙道:“总之咱们得备好所有断后物件,放到马背的兽皮袋里,才能冲杀。”
虚连延点了点头,朝着身后几人吩咐:“你们十人去收集大量的石头和木棒,全都装进兽皮袋里。”
众人微微躬身,转身在树林中悉悉索索地穿行,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段峰望着先行探查的小队背影,定了定神,才转向虚连延沉声道:“虚连大哥,现在咱们该定计了。以你刚才探查的情况,他们巡逻队是三炷香走一圈吧?”
虚连延微微点头。
段峰继续道:“待巡逻队去到最左边的穹庐,咱们就得利用这个时间差动手——我想分十人去烧粮草,其中五人带火把,专挑干燥的草料堆点,烟越大越好。
剩下五人守在马栏边,不管是谁敢靠近牵马,一律格杀,绝不能给他们组织骑兵反击的机会。
有这十人骑马压阵,对付没马的他们,保准杀一部分就没人敢再上前。”
众人眼底闪过冷厉的光——他们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哪里能不知道“骑马打没马的人”意味着什么?那根本不是厮杀,是像砍瓜切菜一样,凭着马劲和居高临下的优势,一刀就能劈翻一个,压根不用费多余的力气。
段峰顿了顿,指尖在地上画的穹庐分布图上,重重戳了戳最大的那处标记:“这一招叫‘声东击西’,火一烧起来,巡逻队肯定会分人往粮草堆跑,剩下的人估计会从最左边穹庐往最右边撤,保护他们统领。咱们余下的人就趁这个空当,直接冲进最右边的营帐,控制住他们的千骑长和百骑,见面就杀,不留活口——要让他们连披甲的时间都没有!等主将一死,剩下的人没了主心骨,后续控制起来就容易多了。”
灵犀按捺不住兴奋,手按腰间短刀看向段峰:“小巫医,这主意合本驹次的胃口!我剩余带16人冲锋,别说那千骑长穹庐里只有50人,就算有100人,凭咱们草原骑兵的冲锋劲马都能撞死一堆,何况他们还在睡梦中,就算穿着盔甲也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虚统忍不住接口:“是啊,长年来咱们跟汉人拼杀,不都靠这‘快马冲阵’的法子?骑马打没马的,跟砍瓜切菜一样,哪次失手过?”
虚连延抬头看着还在飞着的雪花,疑惑地问:“段兄弟,这雪越下越密,干草早被雪打湿了,要是咱们一下子点燃不了,咋办?”
段峰哈哈大笑回应:“咱们这战术核心是闪电战,这声东击西计划只是锦上添花。只要他们巡逻队到了最左边的穹庐,咱们就直接冲最右边的穹庐。能点燃粮草,对制造混乱更有利;没点燃也无所谓,你们守好马栏就行。”
其余人听完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旁的虚连延却不解地追问:“段兄弟,抓个千骑长可是大功,为何不绑走反而要杀?”
段峰微微摇头:“不,就得砍了主将和所有指挥官!把他们的弯刀亮出来,外面救火的大月氏兵一看,没了头领,自然就慌了!要不要玩把大的?”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段峰神秘一笑,满脑子都是那些以少胜多的传奇——岳飞当年率五百精骑,出其不意一举冲垮金兀术在朱仙镇驻扎的十万大军;张辽更猛,仅带八百人,就把孙权的十万吴军杀得丢盔弃甲;还有扬威将军孙韶麾下的小将高寿,领着五百死士突袭曹丕十万大军,不仅杀得对方溃不成军,还抢了曹丕的御用车驾和羽盖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段峰眼神更亮,兴奋的说道:“虚连延大哥!咱们先烧粮草,再砍主将和其余将领!杀了就抓他们的信物出来喊‘所有人趴地投降,不杀’!记住,要趴在地上,不是跪着。”
“那二十多个穹庐里面的的人都还在睡梦中,你们分批看好,出来一个杀一个——站着的、带武器的、穿盔甲的都杀,只能让他们趴着出来!只要做到这点,咱们再一个一个控制这些穹庐!”
说到这,段峰的兴奋劲蔫了下来,接着说:“要是咱们第一时间没杀掉统领,或者他们纪律太强、一起冲出来,那就只冲杀两轮,就依旧按原计划撤退!等撤到山崖——咱们挖陷阱的地方,再想办法阴他们一波。”
虚统往前一步,拍了拍段峰的胳膊:“段兄弟,拿他们马刀干嘛?直接割了脑袋不是更有威慑力?”
虚连延在旁点头附和。
就连灵犀也晃着小脑袋帮腔:“是呀!小巫医,提着主将的脑袋往营里一丢,那些兵卒肯定吓得不敢动!”
段峰嘴角抽了抽,憋出句:“妈的,你们一个个比我还狠。”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反倒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草原上的仗,本就没那么多讲究。
虚连延拍了拍手,干脆道:“行,就按割脑袋的来。”
段峰微微点头,说道:“好,居次,只要发现不对就立马撤,不恋战——计划一变就撤,退路已经留好。接下来你来安排吧。”
灵犀微微点头,摆了摆手:“虚统,你带10人去烧粮草、控马栏。”
虚统急忙躬身:“末将领命。”
随即带着10人转身筹备所需之物。
灵犀再看向虚连延,说道:“待捡石头的人回来,咱们直接去最右边的穹庐前等待。”
“末将领命。”
虚连延缓缓点头。
随即灵犀香肠嘴还咬着下唇,看向段峰,开口道:“小巫医,本居次的小金刀该还了吧?”
段峰翻了个白眼,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没有,压根没见到。”随即转身朝马匹奔去。
灵犀的小虎牙咬得咯吱作响,狠狠跺了跺脚:“待会再找你算账!”
随即眼眸里闪过快意的笑,暗自思忖:“小巫医啊小巫医,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懂得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