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虚统眉梢。
他紧盯着石头顶上握着骨哨的斥候，右手把匕首贴在崖壁上。
身旁两人早就蓄满弓弦，贴着崖壁抬头看着石头上的人。
——长期配合下，知道若虚统统领一击不成，立马就会补射，只等待前方八个精锐兄弟动手。
石头上的斥候似是察觉不对，手指摩挲着骨哨就要往嘴边送。
虚统眼皮猛地一跳。
——专业斥候的警惕性知道再不出手，对方骨哨一响，不光前方兄弟会暴露，就连这伏击也要彻底落了空，误了大事。
当下他指尖扣紧匕首，脚在崖壁石缝里轻轻一蹬，整个人贴着石壁往上窜。
石顶斥候刚要转头，虚统已经窜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顺着颈侧一抹。
斥候手里的骨哨“咚”地掉在雪上，人软在石顶，没出半点声。
身旁两人的弓弦才缓缓绷得更紧又松开。
前方那两个大月氏斥候听到动静，刚要转身，就被死死盯着他们的八个精锐按四人一组扑了上来。
两组人同步冲上前将他们扑倒在地，第一时间用手紧紧捂住嘴，寒光闪烁的刀身紧接着送进胸腔，几人死死按着，只让斥候发出“呵呵”的闷响。
虚统眯着眼，盯着被八人按在地上已然没了动静的两个大月氏斥候，抬了抬手。
那八人本就是常年配合的老手，无需多言便懂了意思。
两人一组架起尸体，靴底避开积雪下的枯树枝，脚步轻得像落雪，转瞬便将尸体拖到崖壁边缘，用松动的石块和厚雪层层掩盖。
处理完痕迹，虚统没敢松气，朝着方才探查到的另一处哨点方向摆了个进攻的手势。
十一人立刻分成三组，猫着腰就朝山崖奔去。
而此时，靠近大月氏山崖的那处哨点里，三个斥候正蹲在两棵树中间。
兽皮在树干间围出半圈屏障，把火堆裹在里面，不让火光大肆透出去。
三人慢悠悠拿着肉干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响，连肉香都飘出老远。
他们身后就是大月氏主力的宿营地，弟兄们都在里头睡觉。
本是十人一队的哨卫，前方早有两队兄弟在崖底放哨，有那两层防线在，他们压根没觉得会出事。
虚统趴在树后，借着火光看清三人的位置，又朝身后的队员接连比了两个手势。
三人一组迅速分开，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这是团队常年配合的惯术。
毕竟和大月氏斥候打交道这么多年，虚统早就摸透对方的语言和习性，眼角余光扫到三个小队已悄无声息贴到两棵树的兽皮外。
虚统才从腰间摸出方才杀络腮胡斥候时缴获的骨哨，狠狠朝着前方砸去，刻意模仿络腮胡粗哑的腔调大骂：
“下面老子们几人在冷风里冻得牙打颤，你们倒好，敢在上面烤肉？”
果不其然，兽皮里传来动静。
“谁？什么人？”一人骂骂咧咧地探出头，眯眼看向黑暗里模糊的人影，又低头扫了眼雪地上的骨哨。
——是自己人的物件，顿时没了警惕，还不屑地回嘴：“那是你们蠢，不会找个背风的石壁躲着？”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也跟着掀帘出来，手里还提着几串烤好的肉。
边走边骂：“喏，拿着！还有两个时辰就换岗了，冻死老子了！”
其中一人还不忘叮嘱：“抬下去给前方兄弟分了，记住，别把烤肉的事捅出去。”
话落，贴在屏障左侧树后的一组人瞬间动了。
一人上前死死捂住斥候的嘴，另一人同时从侧面抱住他的腰，连手臂都锁得动弹不得，最后一人紧接着侧身，精准一刀扎进对方心脏。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也同步出手，三息之内，三个斥候全没了动静。
随后被迅速拖到一旁的草地上，用积雪混着树叶盖得严严实实。
虚统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声下令：“两人一组分散，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蔽的斥候。咱们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摸清情况，之后直接到灵犀居次那里集合！我先回去汇报这边情况，他们换防还有两个时辰。”
十人小队立刻行动，两人一组四散而开。
而虚统则单独朝着崖下灵犀等人呆的地方摸去。
与此同时，山道另一侧的林地间，小雪依旧飘飘洒洒。
虚连延带着五人猫着腰，脚上裹着厚实的兽皮，隐在黑漆漆的树林阴影里，只露出双紧盯前方的眼睛。
前方营地的光亮穿透了雪幕。
四堆熊熊篝火正烧得旺，火焰窜起半人高，每堆篝火旁都围着十多个身影，有的靠在柴堆边搓手呵气，有的握着长矛来回踱步。
篝火后方，二十多个毡毛穹庐错落排布，穹庐顶上积着层新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从穹庐传出。
营地外围，一队人马正绕着营地边缘缓慢巡视，马蹄踏碎残雪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火把光扫过那队人的身影，能看出大概四五十人的规模，每人肩上都斜挎着弯刀，队列走得极齐整，显然是专门负责警戒的巡逻队。
虚连延眯眼盯了片刻，抬手往后猛地一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看这人数，那是百骑巡的半队。
你们五个散开，往五百步外摸，标出主营和粮草堆的位置，用树枝记巡逻队的路线、绕营时长、换岗间隔。
半个时辰后回这汇合，对比咱们六人得到的情报是否一致，再定下一步。”
五人连忙点头，各自弯腰捡了根枯枝，借着飘雪的掩护往不同方向挪去。
很快便隐入更深的黑暗里，只剩目光紧紧锁着前方的篝火、穹庐和那队巡逻的人马……
寒风裹着小雪花往崖底打着旋飘去。
此时的段峰心如死灰，被两个骑士架在马背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心里狂吼:
——小娘皮，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方才那骑士只丢下句“居次有令，不得耽搁，留五人继续挖坑。”
便不管他还带着挖陷阱、搭木桥的疲惫，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马后一扛，两骑调转马头，就朝着灵犀所在的山崖下奔去。
马跑起来颠得厉害，段峰胃里翻江倒海，中午吃的烤肉在喉咙口打转，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冷风裹着雪沫子，刮在原本就满是红肿的猪头脸上，疼得他心拔凉拔凉的。
一想到待会儿要跟着冲营厮杀，他更慌——本就从蓝星穿来的普通人，哪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越想越怕，后背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马身都晃了晃。
旁边的骑士早注意到了，憋着笑，伸手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打趣道：“段兄弟，别怕，咱们骑兵冲营快得很，定能活着撤离。”
段峰一听，差点哭出来，急忙喘着气喊：“大哥！你先把我扶起来行不行？再这么颠下去，我马上要吐你身上了！”
“哎！段兄弟啊，不是我不扶你，是居次的命令，只能这么扛着你走。我也不敢违抗，您就多担待担待吧。”那骑士忍着笑，无奈地叹道。
话刚落，马又往前窜了一截，段峰“呕”了一声，赶紧把头扭向一边，眼泪都快颠出来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灌，马腹下的颠簸没停过半刻，直到前方隐约露出山崖的轮廓，马蹄才慢了下来——正是灵犀居次所在山崖。
段峰迷迷糊糊间，先瞥见崖边立着道身影：那人背着手，身上苏金流裙在雪夜里泛着柔亮的光，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步子迈得轻快，竟带着点一步一跳的雀跃。
他费力抬眼，看清了来人是灵犀，原本肿得只剩条缝的眼睛眯成细线，小嘴虽消了些肿，却还像挂着两根香肠，可嘴角一扬，竟露出颗小虎牙，嘿嘿笑出了声。
“嘿！小巫医，你怎么跟个麻袋似的挂在马背上？”灵犀黑黑笑道。
刚往前凑了两步，突然“嘶”了一声，抬起小手揉了揉还肿胀的眼角，显然是牵扯到了疼处。
而那两个扛着段峰的骑士，刚到近前就和崖边值守的人飞快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往旁边石块后躲。
谁都不想留下来，看这两位“欢喜冤家”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骑士一松手，段峰就“啪”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趴雪地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灵犀依旧背着手，眨了眨那道肿缝似的眼睛，又往前挪了挪，笑道：“没颠坏吧？让他们慢些，慢些，这群人偏说怕误了时辰。”
段峰趴在雪地里，齿间咬得咯咯响，心里把灵犀骂了千百遍：“我信你个鬼！你这女人坏得很！”
可嘴里只能挤出粗重的喘气声，睁着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着灵犀，胸口还在因为颠簸后的缺氧起伏不停。
灵犀倒半点不恼，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拿来吧，本居次的小金刀。”
“没找到。”段峰把小金刀紧紧地藏在胸前，眯着眼回怼。
灵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透着光的眼缝顿时暗了下去，连嘴角的小虎牙都收了回去，急声追问：“真……真的找不到了？”
段峰正想再逗逗她，看她急得鼻尖发红的样子，却见灵犀突然把那道肿缝似的眼睛眯得更细，死死盯着他藏在衣襟下的手——方才他摸刀时，布料被牵动，露出了一点刀鞘的金光。
下一秒，灵犀的小虎牙“唰”地露了出来，大骂道：“小巫医！你敢骗本居次？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她就扑了上来，小手直往段峰胸口抓。
段峰也不知哪来的急劲儿，猛地把小金刀往身后藏，灵犀没收住冲劲，一下扑空，径直撞进了段峰怀里。
——两唇毫无预兆地印在一起，软绵的触感裹着雪的凉意，瞬间让两人都僵住了。
原本眯着的眼缝“唰”地瞪大，段峰和灵犀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直勾勾盯着对方。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连带着胸口都在跟着发颤。
段峰脑子里只剩“完了完了完了”的轰鸣，连手都忘了动。
灵犀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巫医，忘了抢刀，忘了生气，手不自觉地环住段峰的后背。
直到吞了口口水，她睫毛颤动，猛地回神怒，声喝：“小巫医！你敢轻薄本居次，你找死！”
话音刚落，手就掐上了段峰的脖子。
段峰哪是她的对手，憋得脸通红，急忙把藏在身后的小金刀递出去，结结巴巴喊：“找、找到了！居次，小金刀找到了！”
灵犀眼眶泛红，手却没松劲，仍咬牙骂：“你敢轻薄本居次！你敢！”
一旁的骑士们早听得眼皮直跳，这会儿见真动了手，十来人急忙小跑过来。
都颤着声劝：“居次息怒！居次息怒！段兄弟又哪里惹到您了？”
灵犀看着段峰被掐得脸色涨红、眼都快瞪圆，心口竟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掐着他脖子的手瞬间僵住。
——她自己都愣了，暗自疑惑：这是怎么了？
段峰本已濒临窒息，趁她手松的空当，猛地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反手一挣就将灵犀按在了雪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段峰胸口起伏着喘粗气，声音又急又怒：“你个暴力女！你疯了吗？都说找到金刀了，你还想真掐死我啊？”
身后的骑士们早看呆了，反应过来后急忙冲上来，七手八脚把段峰拉到一旁。
其中一个骑士故意板起脸呵斥：“大胆！敢轻薄居次，该当何罪？”
话刚说完，却飞快朝段峰眨了眨眼，低声道：“快认错！赶紧跪下认错，别真把居次惹毛了！”
段峰黑着脸，还在大口喘着气，没吭声。
而灵犀仍躺在雪地上，没起身，只是望着天上，夜空里悬着一弯细月，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她脸上，冰凉的触感也没压下心里那阵陌生的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满脑子都是刚才掐着段峰时，他快死的场景、让她心慌的难受。
“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呼呼——”崖壁后的雪地里，风卷着碎雪贴地扫过。
虚统像团没声息的影子，猫着腰往灵犀那边跑。
忽然，守在最外侧的骑士望向远处——昏沉的夜色里，有个小黑点正朝这边涌来，抬手低喝：“有情况，散开！”
段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身子。
灵犀也立刻从雪地上弹起来，手不自觉攥紧，原本眯着的眼缝睁得更亮，死死盯着声音来处。
“没事，是我！前方十个斥候都解决了。”虚统的声音及时传过来，人也从崖壁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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