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静得只剩风穿帐缝带起的铜铃“叮啷”声。
段峰眼神冰冷,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捏着阏氏的嘴,彻底封死了她挣扎吐水的可能!
他一碗接一碗端起铜碗猛力倾斜,浑浊的土浆水“咕噜咕噜”顺着碗沿往她嘴里狂灌,溢出的泥水顺着下巴、衣襟疯狂淌下。
在熊皮褥子上洇出大片污渍,还夹杂着阏氏喉咙里压抑的“呜呜”挣扎声。
灵犀扶着阏氏的后背,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她最恨旁人对母阏氏无礼,此刻看着段峰“粗暴”灌水,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死死盯着段峰的侧脸,像要盯出个洞来。
直到第五碗土浆水刚灌到一半,阏氏突然猛地偏过头,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呜呕”声!
段峰手一松,铜碗“当啷”砸在地上,泥水溅了他满身。
还没等他反应,阏氏身子剧烈抽搐起来,一口黑绿色的秽物“哇”地喷了出来,落在皮褥上。
——里面竟混着几片没消化的、边缘泛着紫黑的蘑菇瓣,细看还能瞧见残留的黏液,透着股腥气。
灵犀原本扶着阏氏的手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颤声道:“父…父王!是蘑菇!”
冒顿的目光像钉死在那几片紫黑蘑菇上,刚要开口追问谁给阏氏送了蘑菇。
阏氏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更多黑绿色秽物涌出来,毒蘑菇碎片越来越少。
直到吐出来的只剩浑浊泥水,才瘫软在灵犀怀里,胸口微弱起伏着。
段峰的视线死死锁在阏氏淌着泥水的嘴角,暗自咬牙嘀咕:“这该死的匈奴女人!看我这华夏人不弄死你?若不是不救你我根本没法自保,谁愿管你死活!”
没等旁人反应,抬眼就朝灵犀开口:“这次你再扶着她,我再灌三碗,必须得把毒彻底清干净!”
灵犀眼眶泛红,知道这小巫医是再救母阏氏,立刻伸手把阏氏上半身扶得更稳,指尖还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
——方才那毒蘑菇摆在眼前,谁都清楚段峰是在救命,再没人敢质疑。
段峰眼神依旧冰冷,又一次端起铜碗大步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死死捏住阏氏的鼻子,迫使她下意识张开嘴。
另一只手立刻把铜碗凑到她嘴边,手腕一倾,土浆水“咕噜咕噜”往她嘴里灌。
眼看阏氏要吐,端碗的手迅速放下碗,转而死死捏住她的嘴,不让半滴泥水漏出。
本想多灌几碗出恶气,可才灌完两碗,阏氏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尽全力挣脱开嘴,一口澄清些的泥水“哇”地吐了出来。
这次再没半点毒蘑菇的影子,只有混着土腥味的土浆水。
段峰盯着那滩呕吐物,暗自咬牙:“该死!要不要再灌几碗?不行!真弄死她,我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得先把这白发老头弄死才行。”
他这才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戏谑,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白发老头。
扬声冲单于说道:“单于,这下差不多了!等阏氏气息顺过来,喂点温水缓一缓就好。”
冒顿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大步流星冲过去,从灵犀手里小心翼翼接过阏氏,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后脑,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的秽物。
声音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阏…阏氏,你好点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眼眶泛红,盯着阏氏微弱起伏的胸口,这是他最看重的阏氏,若真出事,整个匈奴王庭都要掀翻。
可没等他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片声响。
以白发巫祝为首的几个巫医,“咚”地跪倒在毡毯上,额头磕得毡毯闷响。
却还硬着头皮反驳:“单于恕罪!可这蘑菇绝无毒啊!今日阏氏食用的野菇,是巫奴从向阳坡采的‘白伞菇’,历来能吃,怎会有毒?定是这小子用土浆水糟蹋阏氏,才让阏氏呕吐!他这是亵渎王族,绝非解毒啊!”
跪在一旁的月芽眼皮猛地一跳,也跟着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急切:“父王!巫祝说得对!这小子就是在胡来!他哪懂什么解毒,分明是想借着‘治病’的由头,糟蹋母阏氏,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此话落下,罗姑比猛地瞪圆了眼睛,圆胖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咬牙在心里骂:好个四妹!这手段够毒,明着帮巫祝说话,暗地里是把本王子往火坑里推!
几个巫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喊着
“亵渎王族”
“当诛”
帐内刚松下去的气氛,又瞬间绷得紧紧的。
段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肝都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自己明明救了人,反倒成了这群匈奴人口中“亵渎王族”的罪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验毒?老子现在就给你们验!让你们这群该死的匈奴人狗咬狗!
想到这,他攥紧拳头,指着地上的毒蘑菇碎片怒吼道:“这不是中毒是什么?你们眼睛都长到屁股上面了吗?要证明简单得很!现在去帐外抓两只鸡来,把这蘑菇片塞给鸡吃,半个时辰就见分晓!”
巫祝听见“抓鸡验毒”,脸瞬间白了,他哪敢让这小子验。
——膝行两步,额头往地上“嘣嘣”磕,忙喊:“单于!鸡的命哪配验阏氏吃的?这是亵渎王族!他就是想拖时间,推罪责!”
罗姑比闭着眼睛,脑海中疯狂嘶吼:虽然老子也想除掉母阏氏和大姐,可今日是老子轮值啊!真查出蘑菇中毒,自己的罪责半分也脱不了!估摸着父单于动怒时,也不会深挖二哥和四妹这两个狗东西,最后背锅的只会是他!
他猛地睁眼,跟着“咚咚咚”磕响头,沉声道:“父单于!这汉人小子就是幌子!用鸡验王族吃食,传出去匈奴各部要笑掉大牙!万万不可啊!”
灵犀猛地从榻边弹起,一脚接一脚踹在白发巫祝身上,眼神却死死锁着罗姑比,胸口因怒火起伏不停。
——她早知道这同胞弟弟多次在母阏氏的饮食上动手脚,只是念着骨肉情分一直忍着,如今他竟还帮着巫祝阻挠验毒,这点念想彻底烧没了。
直到巫祝满脸鲜血,蜷在地上不敢动,灵犀才转身冲冒顿屈膝:“父王!这巫祝助纣为虐,罗姑比身为轮值王子失察又心虚,必须一并彻查!”
罗姑比猛地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怒喝道:“大姐你是疯了吗!平日里你就一根筋,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现在你好好想想,今日是本王子轮值,我会在这时候残害母阏氏吗?我会这么蠢,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吗!”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肥胖的手不自觉地指向稽粥的方向,却又在触及稽粥冰冷的眼神时,慌忙收了回去。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冒顿黑着脸怒喝,随即看向虚连延,摆了摆手,冷声道:“出去抓两只鸡进来。”
虚连延躬身应“是”,转身就掀帘快步出去。
兽皮帘落下的瞬间,段峰只觉得头皮发麻——微微抬头,就瞥见冒顿黑着脸,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钉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罗姑比更不用说,目光凶得能淬出毒,死死盯着他没挪过半分。
跪在一旁的巫祝抬手摸着额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连眼角都浸成了血红,抬眼看着段峰,那眼神里藏着的狠劲,像要把人活生生吞进肚子里。
连身后的两个草原公主,都咬着牙,狠狠瞪着他不放。
段峰后脊梁直冒冷汗,想哭的心都有:“完了,完了,芭比Q了!得罪了罗姑比,又惹了两个公主,更糟的是,连冒顿都被扯进这皇室内斗里动了怒——这下篓子可捅大了,所有矛盾都指向我一个人了!”
越想心越凉,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你们这家人脑子都是有病?老子是来救人的!现在人救下来了,你们不感谢就算了,反而一个个都想杀老子,你们还是个人吗?快杀那白发老头啊……”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猛地回神: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
——眼珠飞快一转,转头看向一旁的稽粥,这小子好像没敌意,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以后能和汉文帝硬刚的老上单于,眼下或许只有他能帮自己解围!
想到这,段峰大气不敢喘,贴着毡毯悄悄小步朝着稽粥挪了过去,每挪一下都忍不住瞟一眼冒顿的脸色,生怕被怒喝一声拖出砍了。
稽粥眼角余光瞥见段峰往自己这边挪,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炸毛:这傻子是疯了?虽说是四妹的手笔,借中毒除掉老三正合我意,可现在帐内满是盯着“中毒案”的眼睛,父王还在气头上,他竟敢往我这凑。
——这不是明摆着给罗姑比、悦芽递把柄,让他们倒打一耙,说我跟这小巫医串通好栽赃老三吗?
稽粥猛地抬眼,扫过帐内众人——果然,罗姑比正盯着他俩,眼底已经泛起狠光;悦芽也支棱着耳朵,嘴角藏着冷笑。
稽粥心一横,突然厉声喝道:‘小巫医!你往本王子身边凑什么?’
话音刚落,脚已经带着风踹过去——他故意踹在段峰的胳膊肘上,既要让这小子吃痛,又要让帐内人看清‘自己与他无瓜葛’。
段峰没防备,被踹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毡毯的硬边,疼得他倒抽冷气。
看着稽粥满是敌意的脸,心里疯狂狂吼:卧槽!这未来的老上单于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哪是栽赃你?我只是想找个靠山保命啊!
“咳……咳咳……”
细弱却清晰的咳嗽声突然从兽皮榻上传来,像被寒风呛住的破风箱,瞬间扯住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冒顿原本沉冷的眼神猛地慌了,大步流星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榻边毡毯上,连手指都在颤:“阏氏!你醒了?”
灵犀比他更快,早扑到榻边,小手死死抱住阏氏的胳膊,眼泪滴滴地掉下:“母阏氏!你终于醒了!要水吗?我给你找水!”
“水!没听到吗?”冒顿猛地转头,瞪向跪着的巫祝吼道。
白发巫祝正摸着额角的血渍发愣,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帐角的水囊处挪。
一手捂着头,一手抓过灌满温水的皮囊,跌撞着跑回来,膝盖一软砸在地上:“单、单于!水来了!”
冒顿一把夺过皮囊,指尖小心地托着阏氏的下巴,将囊口轻轻凑到她唇边。
阏氏眼皮颤了颤,艰难地张了张嘴,“咕噜噜”咽下几口温水,苍白的嘴唇终于染了点淡粉。
冒顿松了口气,抬眼扫过跪地的稽粥、罗姑比和悦芽,眼底的杀意褪去。
——这几个小兔崽子,他哪会不知道?定是有人借着“饮食”给阏氏动手脚!可眼下汉匈还在打仗,刘邦昨日被自己轻率的四十万大军被围在白登山。
只有右贤王【产】和降将韩王信在前线盯着,这时候要是揪出谁是凶手,王族内斗的事传出去,匈奴各部定会人心浮动,甚至给汉军可乘之机。
冒顿正攥着拳暗怒。
帐帘突然被掀开,虚连延单膝跪地,手里拎着两只扑腾的活鸡,沉声道:“尊敬的单于,鸡带来了!”
冒顿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白登山的战事、各部的眼线,再想到稽粥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罗姑比攥紧的拳头——罗姑比虽鲁莽,却没蠢到在自己轮值时动手。
真验出鸡死,杀了稽粥或悦芽,王族元气大伤;不验,既能让他们知道‘老子清楚一切’,又能让他们互相猜忌——不如留着这根刺,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
再睁眼时,冒顿已压下所有情绪,摆了摆手,冷声道:“不用验了。阏氏既已醒,这事就先到这——折腾半天,别再扰了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