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惆痛吼一声,猛然蹿步到密室一角,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几人霎时间只觉地震一般站立不稳,紧跟着天旋地转,仿佛整间密室连带着大半截秘道都在飞速旋转着沉入深水,四面八方的沙石簌簌抖落,不一时便已有水渗了进来!
“他那里有传送阵!”苏还锦眼尖,飞快地冲上前去,却仍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傅惆消失不见,而以安水寨的财力,设下的那传送阵显然只能一人一次使用,旋即就已报废,眼瞧着石缝里涌入的水越来越多,若不能设法逃出密室,岂非要活活淹死在这方寸之地?
“难怪他忍心对永芝动手,原来逃命的路只够一个人走,而他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罢了。”禹云岚抄起永芝,施展轻功在摇摇晃晃的密室中抢到苏还锦身边,叫道:“拉着我的手臂!我有传送符可以出去!”
这传送符还是那日出去斗妖兽前诸葛思远送他的,除了他自己外最多能带三个人,只是这密室本就建造在深水之中,这下沉了又有好一会儿,也不知出去之后是不是还在水里——苏还锦一把抓住他右臂,几人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潜水的准备,正要传送走,冷不防那玄衣人自秘道中飞速窜出,探手握住禹云岚左臂,竟也一起给传送了出去!
传送符的能量是固定的,带上的人越多、修为越高,那么传送费距离必定就越短——那玄衣人足足有天级中阶的修为,带来的负荷极大,一时也不知究竟传出了多少米远,几人虽说成功逃出了密室,但立即就被水下的激流裹住冲走!
深水之中暗无天日,几人目不能视,仓促间禹云岚与玄衣人各出一拳砸在对方胸膛,却都因水中阻力过大没发上几分力气,禹云岚有亢龙之身的强横,那人也有天阶内功护体,一时间谁也没伤到谁,倒是各自打出了胸腔中一口气来,二人渐渐气闷,便不约而同地舍了争斗,各自奋力向上游去!
禹云岚虽不怎么精熟水性,但他自战龙诀中学来的游龙身法上天入海无所不能,即便水中战斗不怎么样,单纯跑路还是极快,此刻他一手抱着假死的永芝,一手拉着苏还锦,几乎单凭双脚游动,也还是很快就将玄衣人甩在身后——那玄衣人功力虽高,但平素里想来也是半个旱鸭子,只会些最粗浅的划水法子,好在内息悠长,游得虽慢,一时却也不至于憋死,眼看着上面渐渐有了光亮,冷不防水中一股摄人的寒气逼来,一柄冰晶也似的长剑宛如飞鱼一般电射而来,嚓地一下自他右臂上擦过!
这一下玄衣人已是用了最大的努力闪避,还运起雄浑的天阶内功相抗,这才堪堪挡住那刺骨剑气,却还是被剑刃本身切了一道伤口,他惊而不乱,定睛看去,只见水中影影绰绰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宛如小龙一般优雅而迅捷地穿梭而过,随即灵巧地一个转身,再次擎剑攻来!
这一次玄衣人看清了,那女孩儿居然也不过才十六七岁年纪,却有着恐怖的地级初阶修为,这功力虽说在他面前还不够看,但怪就怪在水中的阻力于她而言几乎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无论是游动还是出手都快得叫人心惊,他甚至怀疑自己遇到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水妖!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又往来交手了七八个回合,几乎每一次错身,玄衣人身上都得添上一些小伤,这还是在对方有意自保为重,没有全力发起攻击的前提下,而作为一个天阶高手却被一个地级高手完虐,别说玄衣人心里有多么苦闷不甘,单单是胸中那一口气越来越紧,就让他再不敢恋战,若再长久地被这么拖着,那“水妖”或许没有呼吸换气的需要,他可是真的要淹死在这儿了!
一念及此,玄衣人仓促夺路转身,拼命往水面游去,那水中女孩儿面上闪过一丝狡黠,也不穷追猛打,只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给他来一剑制造些麻烦——那玄衣人不厌其烦,拼着又添了七八道伤口好容易游出水面,可算稍稍定了定心,不料刚刚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脑袋里就骤然一阵眩晕,却是水面上空早就被人布下了剧毒!
这大河颇为宽阔,想要在偌大一片水面上无差别地下毒没几十天的准备绝对不可能做到,想来是那水中女孩儿一直在向水上的同伴暗中传递消息,又通过不断地骚扰隐隐控制住玄衣人游动的方向,这才能够精准地在他出水之处提前布下毒阵——玄衣人手足一软险些就重新沉下去,忙不迭抓出一把随身的解毒丹囫囵吞下,那些丹药显然颇为珍贵有效,转眼间他竟迅速恢复了几分力气,再不敢停留,双掌一拍水面飞身而起,狼狈不堪地踏水逃去了。
此时河心处横着一条中型楼船,禹云岚、苏还锦带着永芝登上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林彩诗匆匆迎上前来,身旁却还跟着一名艳丽妖冶的女子,此人禹云岚也曾在岳州时见过,正是林彩诗的闺蜜,天音阁妖月姬晏紫音!
晏紫音虽也在星舟之翼拜苏婉婷为师,但自幼被安排在离心之翼大领主千机老人门下修行毒蛊之术,不仅得了一手真传,还出人意料地获得了兆域十神器之一——黄龙鼎的认可,其实力绝不在林彩诗之下,只是当时在岳州她曾出手替林彩诗“教训”过禹云岚,此刻见面不免有些尴尬,当下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低声参见道:“拜见师伯。”
禹云岚摆摆手道:“你们五月姬都是彩诗的姐妹,以后只要你们师父不在,倒也不必将我唤作长辈,省得大家彼此都尴尬——对了,以你的毒术,有心算计之下,那人就算不死怕是也要脱层皮,怎么就让他如此轻易地跑了?”
“我若是认真出手,此刻那人早就沉下去喂鱼啦。”
晏紫音撇撇嘴瞧向林彩诗,后者解释道:“此时杀了他对我们也没什么直接的好处,方才紫音姐姐布下的毒阵本就不致命,而是在那人身上做下记号,以便日后见机行事——岚哥哥,我一路追踪过来,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是宝国寺的空明法师,而且他暗中跟天都府一定有所关联。”
禹云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地上的永芝道:“这女子是傅凡的二房夫人,在我与还锦赶到安水寨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两本秘笈丢失的事,先前我还奇怪是谁有如此轻功能比我们更抢先一步,但若真是那日展示过步步生莲神通的空明大师,此时也就说得过去了——而且《金刚经》原来本是宝国寺遗失的武功绝学,也不怪乎他会冒险涉入此事。”
正说着,只听水中一声响,那将玄衣人打得找不着北的女子跃上船来,竟也是认识的人——剑圣凌云霄的传人燕青雪,当初禹云岚南赴岳州之前,还在守望堡里与她和苏还锦打过一架,那日禹云岚以一敌二尚且不落下风,可如今看来,若是换到水下作战,怕是他自己也只有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份儿。
“啊哈!痛快痛快!”
自顾自甩着水珠的燕青雪如今已然是天音阁五月姬中的殇月姬,论相貌身材,她或许比不上苏婉婷原来精挑细选的几位弟子那么惊艳,可她身上却充斥着一种阳光、活力、洒脱和清新的味道,比起从小经过严格训练的其他几人,又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禹云岚由衷叹道:“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一个梅县,圣阁五月姬竟然已经聚拢了四位,燕姑娘方才这水下的功夫,真是叫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燕青雪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我这算得了什么?我们家阿蓝那才是真正的浪里神龙,在水里头交手,就刚才那样的即便再来十个,也照样给他打出花来,下次若有缘相见,我给大领主你引荐引荐。”
白都之主轩羽蓝,号称大海之子,麾下有着东陆最精锐的出云舰队,是如今的神龙阁宗主,胤朝廷册封的镇西王,一个已然有着诸多光环和传奇故事的男子,其实年纪也就跟禹云岚相当,若论起关系来,与涅戎耀结拜的轩羽蓝其实还是禹云岚的四弟——禹云岚欣然笑道:“轩羽蓝这个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待得见时,定是要与他多多痛饮几杯的。”
几名女子自去船舱里更换干爽的衣服,永芝也被侍女带了进去,林彩诗有意多看了她一眼,哼道:“好一副天生媚眼,这女子私自带你们进入安水寨的密室,想必不是吃里扒外,就是看上了你,想要借你的手除掉傅惆独掌大权吧?”
“这事儿……比你想得略微还要复杂一些……”禹云岚也没打算瞒着她,便将先前发生的事一一相告,随即道:“此人可以助我们拆穿傅惆的真面目,待解决了这桩事,我们与她也就再不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