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王廷-035

众军齐声呼喝，正要冲锋，却听北面号声响起，列战英、罄歌带着千余铁骑和千余狼骑疾驰而来，须臾南面又是一阵呼喝，柳萧风、赫连城与列旭儿带着百余骑兵和两千妖军合围而至，后方关长生与纳兰梦璃也已调换了队形，重新结成冲锋之阵，反杀而来！

一时三路夹击，失去了主将的吴越军如何能够抵挡？转眼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短短不到一刻功夫，数千吴越骑兵便被追杀殆尽，几位领军大将就在马上互相简单致意，便见方子清被卫兵扶着从大营里走出来，众人一齐上前行礼，却见方子清摆摆手，看了看纳兰梦璃道：“属下多谢主母救命之恩！”

“若没有大都督布置妥当的阵法，梦璃也断然挡不住刚才那一击，您这句救命之恩，梦璃实在担当不起，还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纳兰梦璃这些日子在禹云岚怀中虽然时常昏睡，可对周围发生的事情还是颇有了解，自然深知禹云岚有多倚重眼前这人，一时不但没有接方子清这一拜，还反过来对他用上了敬称，方子清原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可单凭这简单两句话，便大致有了了解——一时不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指向禹云岚那边战场，问道：“依主母所见，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主上？”

直到此时，列战英、列旭儿等后来的人才知道原来在那步兵阵中不断收割性命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居然是禹云岚本人！而此时五千步兵已被杀掉了七成，尸体堆积起来最高的地方足有一两米厚，放眼望去尽是残肢断臂、血盈成渠，即便是这些铁血战士看了，也禁不住有略微的不适。

关长生亦道：“主上虽神功过人，可唯恐体力不支，只要大都督与主母一声令下，我们立即冲杀上去！”

纳兰梦璃却摇摇头道：“那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更是他向这草原上无数双隐藏的眼睛、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对星野原虎视眈眈的人发出的宣告，诸位就由着他任性一回吧，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人族始皇帝顾凌风手下有七神将，却唯独禹云睿一人被尊称为战神，听说并不是他真的打仗就一定强过别人，而是他身上有一种可以令他百战而力不竭的可怕血脉，对一般人而言，强者往往是可以用人数堆死的，可对于拥有这种后来被称为战神血脉的恐怖天赋之人来说，只要他们自身实力足够，那么即便是成千上万人，也轻易地能被他一人杀尽——而这，便是战神！”

方子清这一席话缓缓说完，众人皆陷入沉默之中，他自己却在慨叹之余，悄悄向列战英与关长生递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便各自带兵围拢过去，将吴越步兵们的退路给堵死掉，如此一来，即便他们已然失去斗志，也不敢往外出逃——又过了一刻钟，五千步兵尽被禹云岚一人杀尽，当他眼里再也找不到半个敌人的时候，那冷厉的眼光才稍稍恢复了一丝温度，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数百柄飞剑哗然坠地，露出中央他那挺拔而孤傲的身影来。

可他背上魔翼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即便是修罗军自己阵中，也没有一匹战马胆敢靠近那宛如炼狱一般的数百米区域，要知道一个人在单场战争中屠杀掉五千人，连一个逃跑的、求饶的都没有放过，这在整个东陆战争史上都已有整整数百年未曾出现！众人心里的震撼一时难以言表，甚至看着禹云岚还有些不知所措，生怕他万一还没从那场屠杀里面缓过神来，接着对自己人继续动手，那可如何是好？

却见纳兰梦璃独自策马上前，浑然不顾那战场脚下的污秽，在他面前下马，如无暇白璧一般的赤足踩入满地血河之中，径自伸手将禹云岚左右掌中的无双剑与天下取出，随即抬起右手捧着他的半边脸庞，柔声问道：“当初你在树海里问我，若是你有一天彻底变成别的样子了，我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照顾你、爱护你，你可记得我是如何回答的？”

禹云岚怔了怔，背上燃烧的魔翼转眼间消失不见，方才还冷厉如死神一般的双眼中竟闪过一丝慌乱，一时竟不答话，而是直接将眼前人拦腰抱起，放回九界背上，又从战神指环里取了件旧衣服细细为她擦净双脚，这才缓缓开口道：“梦璃你说：对于你而言，只要我认为是对的，以后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人也好，妖也好，魔也罢——无论我最后-进境到何种地步，只要我还是我，那便足够了。”

纳兰梦璃这才将手中剑递还给他，目光中带着三分无法掩饰的心疼和七分满满的骄傲，道：“小岚，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为草原人做的一切，从这一刻起，你才可以说是真正的骑兵之王了。”

听到这话，禹云岚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难看笑容，他牵着九界走出战场，瞧了瞧围在四面八方的将士们，忽地振臂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打赢了！都欢呼起来吧！”

……

“赢了？”

“我们赢啦！”

“赢啦！”

修罗军与妖军倒还没什么，草原少主和他们的随从们在看清了这一结果后，立即便狂喜地欢呼起来，在烈旭儿的带领下，一群几乎个个都是热泪盈眶的人飞快地冲上前去将禹云岚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起来，高高抛入天空！

热烈的气氛很快就感染了周围的人，修罗军即便是经历了严格训练的真正军人，可这毕竟也是他们走出树海之后的第一战，这场战争短暂而激烈，尤其是在破解狼群战术的行军路上，几乎每一个战士手里都至少斩杀过两三名匪军，战争虽然以禹云岚不可思议地阵斩五千人告终，可这胜利的果实却是属于在场每一个人！

一时间草原上欢声雷动，方子清也不忍去打断他们，他受伤不轻，正要回营，忽见纳兰梦璃走上前来，伸出法杖朝自己轻轻一点，衣甲内竟钻出两只灰色灵虫飞落在法杖之上，纳兰梦璃挥手将灵虫收入袖中，道：“这小虫是纳兰家族豢养出来追踪敌人的，不知大都督最近在营内可有密切接触过什么外人？”

方子清之前还在奇怪洛睿究竟是如何隔着大老远精准定位到自己的，此时见着这虫子方才明白，他想了想，摇摇头笑道：“近日里营中闲杂人等颇多，属下一时也不记得了。”

其实连日来虽然确实先后有江湖人士和各家少主入营，可是凭他的猜测，这灵虫十有八九是柳萧风进入中军时带来的，也只有柳萧风曾经与他近身接触过——可那柳家少主也不过是被人利用，加之此事一旦追查起来，以禹云岚的脾性，六部之中必又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是以方子清这般回答，便是不打算再由剑神殿出面追查此事，全权交由给纳兰梦璃自己处置了。

纳兰梦璃略带感激地看了看他，谢道：“既然如此，纳兰家族的事便由我这个做族长的私下解决吧，梦璃在此谢过大都督。”

众军热闹了一阵，便依令打扫战场，收兵回营，禹云岚先去探望了重伤的姬长河，让纳兰心儿出手为他治疗后，这才回到帅帐，眼看着方子清就要起身说话，忙上前一步将他按住，抢先开口道：“我知道大都督此刻定是满腹怨言，怪我这个做主帅的不惜命非要去对付那什么武祖屠龙阵，可既然侥幸赢了，大都督便饶过我这一次吧，你看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当着这么多人就别落我的面子了。”

“主上既然自知，那属下也就不多言了。”

方子清被他一席话堵住，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先将心中那一堆数落压下，不过随即还是由衷赞道：“今日一战，主上阵斩五千大军，不出两月，这战绩必将传遍整个东陆，日后无论任何人想要与你为敌，可都得掂量掂量了。”

这一战禹云岚带给所有人的震撼确实是太过强烈，方子清此言一出，众将尽皆附和道喜，禹云岚自己在主座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看了看身边纳兰梦璃道：“梦璃姐姐觉得如何？”

他刻意如小时候一般加了“姐姐”两个字，便颇有些小孩子做成了大事之后撒娇邀宠的意思，纳兰梦璃横了他一眼，莞尔道：“大都督是这里最见多识广的人，连他都这般夸你了，还要我说什么？”

禹云岚哈哈一笑，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我禹云岚不过就会这么些杀人之术，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还是大都督设计除掉洛睿、郭然，削弱了对方阵法，才令我等能够安然坐在这里畅享胜果——今日一战，大都督当居首功！”

方子清摇摇头，正色道：“我之前不知主上自己去往南边，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奇兵可用，直至今日亲眼见你打了这一仗，才知道原来那所谓的奇兵，居然就是主上自己一人！这一路走来，加上今日一战，主上无双剑下的亡魂只怕已过万人之数——可以说，无论是护卫我中军安然行至此地，还是这一战以少胜多独自斩杀过半敌军，主上才是真正主导这一战的人，属下充其量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