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禹云岚与姬长河两处一时都脱不开身,南弦邕拔刀起身道:“王上!便让老夫为你开路,咱们一鼓作气杀出去!”
不料禹云笛修却悍然起身斥道:“本王一生征战数十年,斩过北夷,砍过南蛮!铁骑之下无数诸侯闻风丧胆,就连那魔王赤帝也没能收了本王的命,何曾就成了需要躲在他人身后的软蛋!?南弦邕!拿好你的刀,跟着本王杀出去!”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单向传送卷轴往身前一甩,一匹高大雄俊的白色战马旋即出现在眼前,禹云笛修左右托着纳兰月,右手提着升龙天残枪,奋然踏镫上马,向周围叛军喝道:“你们脚下的土地,是本王守住的!你们身上的武器铠甲,是本王赐予的!你们背后的父母妻儿,也是本王发你们粮饷养活的!今日本王要走!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拦我!”
众军为他气势所迫,一时竟面面相觑,不敢向前,禹云策未及催促,那白马已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生生迎面撞倒三层盾墙,破出重围,眼看着就要那么扬长而去,冷不防宫墙外跃起五六道黑影,乱箭齐射而来,所幸那战马久经沙场,闪躲间急切停住脚步,方才险险逃过一劫!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你们放了他出去,他还能饶过你们一命不成?功名富贵尽在今日,都跟我一起上!”禹云策怒吼一声,招呼着十几名士兵围将过来,却被南弦邕挥刀拦住,二人交锋数个回合,禹云策到底不如对方功力深厚,渐渐落在下风,忙抽身退开两步,喝道:“城中大小事已尽在大长老掌握之中,莫非你还要拉着南弦家族也跟镇南王一起上路吗!?”
南弦邕看看眼前形势,确已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可他咬了咬牙,还是横刀叹道:“一日叛主,终生不用,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卖主求荣,却又有几个能得善终?老夫今日不在此地便也罢了,既然在这里,便断不能放你们过去一步!”
禹云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啐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命留在这儿吧!放箭!”
一声令下,身边数十名禁军一齐掏出手-弩,往南弦邕乱箭射去,南弦邕功力虽高,身法却不甚灵活,连闪带挡好容易将乱箭避过,冷不防背上噗噗两声,竟被方才暗算禹云笛修的箭手自后方射中两箭,利箭入肉极深,又有血槽,登时剧痛难当、流血不止!
“长老!”禹云笛修正要策马来援,却听南弦邕毅然起身暴喝道:“不要管我!快走!”
“想走?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
禹云策再一扬手,又是一轮利箭攒射,眼看着就要将南弦邕毙命当场,忽有四道人影飞速跃来,各持大盾在他身旁一立,险之又险地将乱箭挡下!
这四人正是跟姬长河一起带着礼物随禹云岚而来的士兵,可他们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剑神殿中的玄级高手,当下三人抗盾,一人拉起南弦邕一齐退守到禹云笛修身旁,叫道:“王上再坚持片刻!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禹云笛修闻言,便将长枪一插,左右手也各自取出一面军盾,与他们合力将南弦邕与纳兰月护在其中,此时南弦大长老年迈血衰,已然昏了过去,纳兰月却还是个地级法师,且纳兰家族最擅祝福加持之术,挥手之间,便已为众人加持了七八道法术,几人只觉浑身勇力倍增,就连手中插满利箭的盾牌也仿佛更坚固了似的,居然就那么如磐石一般将四面八方的箭雨又挡下两波!
禹云策将手中短弩一摔,提起长枪,正要喝令众人冲上去,忽听外面一声巨响,东面宫墙轰然倒塌,站在墙上的七八名黑衣箭手未及反应便被外面乱箭射倒,紧跟着一员白马银枪的大将气势汹汹地越过废墟,半句话也不多说,径直便向禹云策和叛军冲杀过来!
“不好!是柳远!”禹云策脸色惨变,匆忙往后退了几米,一边将身旁士兵用力往上推,一边口中喝道:“上盾墙!拦住他!”
可一座栖霞殿能有多大?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对于飞将军柳远而言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情,盾阵尚未来得及结成,早被他手中铁枪迎面掀翻,禹云策趁乱逃到西面,却见此地守军也是连连往殿内退避,在他们身前的,赫然正是列战英和一群如狼似虎、见人就杀的修罗军!
柳远身后,数十名六部武将匆匆杀入殿来,在禹云笛修等人周围围做一圈,却又无一人上前靠近,禹云笛修见局面稍安,便丢下盾牌探出身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人答道:“我等今早接到王上令旨,入宫集会,却不料被歹人算计,尽被软禁在偏殿之中,方才幸得剑神殿林军师率军救助,这才得以脱身前来救驾——林军师还特意嘱咐了,王上与娘娘身上恐中奇毒,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恳请王上在原地稍安勿躁,待二殿下平定乱党!”
禹云笛修回身一看,只见方才盾牌并未挡住全部羽箭,四名剑神殿高手都用身体堵住盾牌缝隙,此刻俱各带伤,不由皱了皱眉道:“你们速速将这几位兄弟和南弦大长老带出去疗伤!本王就在此地哪儿也不去,倒要看看禹云霆今日如何收场!”
此刻林彩诗亦在众军护卫下步入正殿,她倒不太关心旁的情况,抬眼便找到禹云岚,看了片刻,忍不住向身旁吕崧问道:“这三人是何门何派?使的是什么武功?主上在他们之间居然连半点儿便宜也占不到?”
三个地级高阶联手围攻一个地级初阶,不分分钟秒杀已是奇怪,林彩诗奇怪的点却在禹云岚难以取胜上面,若换做是别人,必遭吕崧一通白眼,可他自己昨日才惨败于禹云岚剑下,深知这个剑神传人一身艺业是如何恐怖,越阶挑战于别人来说是难事,可对禹云岚而言恐怕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他抬眼看了看那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肃容道:“那是昆仑山下年氏三兄弟,这三人原是隐世胜地昆仑墟的内门弟子,后不知犯了什么忌讳被逐出师门,却又是带艺下山——林军师想必也清楚,那昆仑武学博大精深,他三人单个出来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却还有一种奥妙无穷的合击之术,坊间传说天级中阶以下无人能敌,剑神殿主能一个人力战他们许久保持不败已然是神乎其技了,此战再这么打下去,恐无半点儿胜算!”
林彩诗隐隐泛起些许担忧,又问道:“若是我或者他的坐骑九界上前相助,吕大侠认为胜负几何?”
吕崧沉吟片刻,摇摇头道:“那年氏兄弟行事亦正亦邪,与我中原正道武林素来也没什么交情,非是在下偏袒,可恕在下直言,此刻战局已成胶着局面,剑神殿主处处被动、时时凶险,此时若有外力打扰,恐怕先被打乱的只会是他,而不是那年氏三兄弟,稍有不慎,只恐便要伤及性命。”
“既如此,那恐怕只有姬将军能帮他了。”林彩诗咬咬牙,转而看向姬长河与禹云霆的战场,就听列战英道:“此人是靠着宫内法阵才可与姬将军相抗,我们先肃清叛军,再请那边纳兰家族的人出来终止法阵,或可助姬将军胜此一局。”
此议令人颇为心动,可林彩诗细想之后,却摇摇头道:“这个禹云霆曾经也是天级巅峰的强者,是被剑神殿下重创之后才落得今日这般修为,可他做了数十年禹云家大长老,谁知道手上有没有什么玉石俱焚的手段?若是眼见事败不能脱身拼起命来,只怕在场大多数人都要跟他一起赔上性命,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列将军,咱们先稳一稳,别忙着剿灭叛军让他们狗急跳墙,令人速去城外传信,将花族长与叶红莲请来,有他们助阵,或可解这一局。”
这便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的无奈,林彩诗虽已暗暗埋伏了姬长河入宫,却没料到宫中居然还有年氏兄弟这般能够压制住禹云岚的顶尖高手,一时心中也是自责不已——正没奈何,忽见年氏兄弟中一人突然惨哼一声,身子一歪飞窜出去,肩头还钉着一支颤抖不已的羽箭!
“二哥!”
“老二!”
另两人同时惊呼出声,忙舍了禹云岚扑上前去,不料未及近身,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地一声将年老三连人带左臂钉死在地,那年老大见势不妙,慌忙甩出一张传送符,带着兄弟二人不知传送到何处去了。
刚刚还令众人无法破解的战局,竟就这么简单因为两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禹云岚以剑驻地,大口大口跪坐在地喘着粗气,方才战局转变的一瞬间他没有趁势追击已有些令人意外,此刻众人才知,原来他竟已战到几近力竭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