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便客气地向他一笑,随即转向禹云霆,冷冷道:“我虽是头一回听说禹云大长老的名字,可你我之间却是缘分不浅,甚至在我出生之后第一眼见到的男人,不是我父亲,而是你吧。”
十六年前,正是大长老禹云霆率领长老阁从纳兰月身边夺走了襁褓里的禹云岚,以灾厄之子的名义将那刚出世的孩子送上鹰顶岩,“献祭”给鹰王什圣,从此开始了禹云岚流落树海的童年人生——禹云岚原想着等自己有一天认祖归宗之时,一定要找这位大长老和他的长老阁讨个说法,却没想到先是三位天阶长老在随禹云笛修征伐草原与剑神风若海交战时战死两位,却也以战神留下来的秘法炸毁无双剑,释放出了掩藏其中的超神器——天青龙珠!
也正因偶然间得到了这枚落入树海的天青龙珠,四风谷赤帝遗族才会被找上门来的万灵教水将军沉渊灭了满门,少数传送离开的幸存者至今都还下落不明,而侥幸逃脱的禹云岚与九界则幸运地邂逅了赶去救援的纳兰梦璃,从此才算开启了他人生的新篇章。
这桩桩件件,禹云岚一一记在心头,宛如昨日之事,从未遗忘,即便是多年以后知道了那一切都是战神禹云睿的谋划,他也依然未曾真正释怀,可没想到的是,最后他回归家族的时机竟然是一场通天浩劫,在先后失去第七兵团与花如雪之后,心灰意冷的他黯然退出草原,归隐树海,而孩提时那一份对长老阁的芥蒂,便很久未曾再想起了。
只是没想到今时今日,他与禹云霆,终究还是要站在两个对立面上,来了结他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禹云霆看着禹云岚的目光也颇为复杂,眼前这人,堪称禹云家族数百年来最为优秀的孩子,无论是谁家长老若见着自家出了这么一号人才,那都定然是足以宽慰平生的头等乐事,偏偏命运弄人,一开始就将他们二人推到了两个极端——他定了定神,也不答话,只向旁边的侍女招呼道:“二殿下远游归来,一路辛劳,还不快请他落座歇息?”
禹云岚的座位就被安排在禹云笛修身边,他若上前落座,实不知对方有什么手段可以引发禹云笛修身上的暗毒,忙扬手止住侍女道:“不着急,大长老才是一族之长,我这做晚辈的,合当先敬大长老一杯才是。”
禹云霆哈哈一笑,又催促侍女道:“既然如此,还不快给二殿下斟酒?”
此时此刻,那侍女如何还看不出他们二人之间那渐渐剑拔弩张的气势?战战兢兢地又要上前,禹云岚却也大笑一声将她止住,翻手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坛烈酒来,提着酒坛子向禹云霆敬道:“小小酒杯多没诚意,岚儿便以这坛草原大烈酒,敬大长老!”
说罢,居然真的拍开泥封,举坛痛饮,看得殿上其他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没过多久,偌大一坛烈酒被他牛饮而尽,禹云岚擦了擦嘴,正色道:“当年你将我送上鹰顶岩,虽于我不公,可那是因为你认为那样做可以为全族避免灾祸,我敬你;父亲挂帅征伐草原,又是你带领长老阁力战剑神风若海,以致身负重伤,天级巅峰的修为落到如今勉强维持天级初阶,却实打实救了我父亲与许多战士,我敬你;魔祸一战,还是你,虽老迈负伤,却并未逃避,一直在第一线力战至油尽灯枯,倒地昏厥才被战士们救走,此等英勇,我敬你!”
说到这里,他又将空酒坛往前一摔,正好在二人之间摔成满地碎片,声音转寒:“可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无法挽回了!”
谁能想到,他当初离去时还不过是一个玄级武者,如今回到草原,竟然已敢当面与天阶强者摔坛子叫板子?禹云笛修生怕禹云霆要当场发作,正要起身喝斥,忽闻殿外宫中鼓噪声大作,乱作一团、经久不息,禹云霆也是微微吃了一惊,向外喝问道:“宫中发生何事?”
禹云策疾步入殿,面色有些慌乱,禀道:“是二殿下带来的两千军队在宫内四处喧哗,我下令禁军阻拦,他们却见人就打——王上!宫中禁军才不过二三十人人,实是拦不住他们啊!”
若说别人不知,禹云霆却是最清楚百官俱在宫内,若是被修罗军搜出来,事情只怕就再难转寰,立时冷冷斥道:“二殿下!王上特意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却纵兵入宫行凶,却是何意!?”
说着,又向上首两名侍女递了个眼色,喝道:“宫中兵变,你们还不服王上与娘娘入内回避!?”
两名侍女应声而出,不料刚走出一步,就觉眼前剑光一闪,早被天下飞剑穿心而过,立毙当场!
禹云岚手一抬,天下飞回掌中,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身边那名吓得失声尖叫的最后一名侍女,淡淡道:“想必你是知道,为什么我要杀她们吧?”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那侍女一下子软倒在地,涕泪横流、连连叩头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一边告饶,一边连连后退,却见禹云岚并指一点,自己身下莫名地浮现起一个黑色六芒星法阵,紧跟着黑光骤然暴涨而起,宛如食人的恶魔一般将她整个吞了进去!
“啊!”
黑光之中那凄厉的惨叫声听得在场众人一个个头皮发麻,就连禹云霆都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啧啧叹道:“二殿下,原来你并不是真的平定了魔祸,恰恰相反,是你自己已经化身成了魔祸,单单只这一点,我便有理由将你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黑光消散,那侍女被魔火焚烧成焦炭一般的残躯悄然倒落,禹云岚自然并不需要一个孱弱的魔兵,而是在她成为魔兵的一刹那窃取了她的记忆与念想而已,他掌心一抬,那残躯下竟缓缓飞起一个保存完好的香包落入手中,到了这一刻,他与禹云霆之间已不再需要任何掩饰,沉声道:“禹云霆,你身为宗族大长老,却向族长与族长夫人下毒,还想要嫁祸谋杀于我,今日该永远留在这里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你吧。”
“小子!你是有些天赋,可你大概忘了,我一个堂堂的天阶强者,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而已!”
禹云霆一抬手,一杆粗重的铁枪落入掌中,口中喝道:“禹云岚纵兵入宫夺权,刺杀王上王妃!众人与我一起拿下叛党!”
话音一落,四面八方喊杀声大起,两百全副武装的铁甲军破壁而入,以盾阵将四面围得水泄不通,而禹云霆自己奋然而起,长枪如龙,径直便往禹云岚刺去!
禹云岚右手握着天下,左手抱着纳兰梦璃,抽身便退,可对面毕竟是天阶强者,身后又有盾墙阻拦,哪里能避得过去?眼见着枪风及面,斜刺里忽又有一杆长枪探来,堪堪将禹云霆的铁枪挑开,且气势之强,竟将他后续的变招也一时给封了去!
禹云霆吃了一惊,忙按枪暂退,细看时,只见一名士兵打扮的魁伟武者挺身拦在禹云岚身前,掌中铁枪杀势如渊,枪杆上以古文铭刻“归命”二字,不由脱口惊道:“归命枪?阁下是姬长河?!为何要搅入我禹云家族内部之事?”
这人正是被林彩诗安排乔装士兵、带着礼物跟随在禹云岚身边的姬长河,他也细看了一眼禹云霆的枪势,应道:“久闻天下四大神枪之外,禹云家族的‘升龙天残枪’亦是上古一绝,只可惜到如今这辈已然近乎失传,今日晚辈有幸得见此上古枪术,正好向前辈好好讨教几招!”
言讫,更不多话,纵身便与禹云霆战在一处,他天级上阶的修为高出对方许多,又兼正值壮年,这一战本无多少悬念,可不料禹云霆沉喝一声,大殿下竟有法阵之力汇聚入四肢百骸之内,一时间气势暴涨,堪堪能与姬长河战个旗鼓相当!
堂下禹云策不料禹云岚这边竟突然杀出如许一位高手,忙令道:“盾阵前压!先将禹云笛修二人拿住,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禹云岚眉头一蹙,又不敢靠近父母二人,只得叫道:“父亲母亲!我来开路!你们随我杀出去!南弦大长老,恐你身上也被他们下了毒引,一会儿无论你选择怎么做,切不可靠近我父母,否则就别怪禹云岚剑下无眼了!”
话刚说完,冷不防头上一阵炸响,三道身影劈空落下,凌空暴喝道:“天音阁的恶贼!你还是先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剑气凛冽雄浑,来的竟是三名地级巅峰高手,且剑势互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瞬间便将禹云岚圈住,禹云岚倒没想到禹云霆居然还跟那些来草原上找他麻烦的江湖人物联络上了,他唯恐伤了怀中纳兰梦璃,挺剑连消带打接住三剑,可这三人合击之间自成剑阵,攻守默契显然已浸淫磨合了数十年,修为又还都在他之上,一时竟将他死死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