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陆沉

有人说“细节决定成败”，确实，见微知著的道理并非空口无凭，有时候细微末节的东西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好比当家里有客人造访的时候，而你又是和客人第一次见面，那么你的家人会下意识地先把客人介绍给你，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自然是与你更亲近些，这时候有“外来者”打破你们间的气氛，因此对你解释“外来者”便显得很有必要了。

而被赵婉如称为“陆沉”的青年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微不可察地眼角一暗，瞬间却又恢复如常，连就在咫尺之间的许朝歌和赵婉如都没有注意到。

“陆沉？”许朝歌本来对长得比自己帅的“小白脸”没什么好感，听到他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出来，“陆沉？你当是异族入侵的古代呀，再者说了，现在华夏统一，五十六个民族相亲相爱，你起这样的名字是何居心？”

许朝歌说得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或者无理取闹，“陆沉”或者说“中原陆沉”的说法，起源于就是元代，蒙古族金戈铁马踏破中原儒生意气的时候，以仁和礼为信仰的中原被茹毛饮血的蛮番占领并确立主权，甚至汉民还被划分成三六九等中的最下等阶层，因而被视为“中原大陆的沉没”。

所以在如今看来，陆沉的名字的确有几分不合时宜。

不过许朝歌却也没有多少恶意，纯粹是发泄不爽才随口说了两句，哪知道那陆沉却霎时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下子别说是心思细腻些的赵婉如，就算是心态膨胀后有些粗粗咧咧的许朝歌都察觉出来了。

尤其是当陆沉的情绪变化比较大，右手握拳时意外流露出来的那丝灵气波动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层涟漪的时候，许朝歌忍不住惊诧叫道：“b级？！”

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病房里唯一的那位女性，赵婉如。

如果说许朝歌还只是惊诧的话，那么赵婉如就是震惊了，作为异性能够独自进到赵婉如家的别墅甚至还能走进赵擒虎老爷子的病房，陆沉的身份显然并不只是一介医生那么简单，他实际上与赵婉如家算得上是世交，这种“世交”可不是一两代互有来往那种粗浅而姑且谓之的“世交，是真正世代累积下来的交情，往上数的话，两家人甚至还通婚联姻过不止几次。

可越是这样，赵婉如就越是震惊，说起来正因为两家有过婚联姻的传统，她与陆沉同样也有这么一层渊源，还是两家长辈的“自作主张”，那是赵婉如还未出生的时候，赵擒虎便与当时的陆家老爷子给连影子都没见着的赵婉如和陆沉指腹为婚了，只是后来陆家因为政策以及政治的原因，举家搬迁到了宝岛琉球，两家的联系遽然断了足有二三十年的时间，这期间赵家生女、陆家产子，但奉有“父母之父母之命”的赵婉如和陆沉才因而没成“好事”。

不过至少是有了这层关系，所以当两岸互通再加上祖国大陆日益兴盛之后，陆家就再次遣人寻找联系上了赵家，这还是十来年前的事情，当时的赵婉如已是正值花季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陆家人看了欣喜不已，十分热情地又捡起了二十多年前两家老爷子立下的约定，当然了，他们表现得这么积极，更大的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当时的赵擒虎已经坐上了炎黄盟盟主的位置，同时赵擒虎之子赵定邦俨然亦为一代人杰，虽不至于稳坐下一任盟主，但赵擒虎眼光老辣，以师徒之情培养起来的接班人皆是下任盟主的有力竞争者，因而赵家虽然人丁不盛，但开枝散叶之下，实际上已经隐隐有第一世家之实。

而在仔细盘算了之后，陆家人才发现赵家人丁不盛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如果陆沉能够俘获赵婉如的芳心，成为赵家的女婿，那么这二十多年在宝岛已经盘踞壮大的陆家就能借此将手掌伸向大陆，以实现复兴“中原陆沉”的伟大梦想。

只可惜兴许是赵擒虎变了，或者是赵擒虎发现陆家变了，加之赵婉如本就性格清爽或者说执拗，不愿意答应这桩二十多年前的媒婚，但赵擒虎好歹是一盟之主，又不想让自己落下食言而肥的名头，就对殷勤的陆家托言“孩子年纪还小，等年纪再大些再谈”，其实指望的是陆家能知难而退，主动不再说起这份婚约，可哪成想陆家还真就这么耗了下来，而且一耗就是十来年。

眼看着赵婉如的年纪越来越大，早就到了应当婚配嫁娶的年龄，刚要说实在不行就探探自家孙女的口风，看看有没有意向嫁给陆沉，毕竟作为孙女婿的人选之一，陆沉早就随父拜会过赵擒虎了，赵擒虎看这孩子容貌不俗而且待人接物处处有礼，寻思着赵婉如嫁给他倒也不算吃亏。

然而就在他这种心思刚刚生起，还没来得及跟赵婉如表达的时候，就发生了龙无涯、龙无忌的反叛，连他自己都被重伤而陷入了昏迷。

闲言少叙，再回到赵擒虎的病房内，此时的赵婉如无疑是相当震惊的，她与陆沉既然都有过所谓的“婚约”，那自然不可能对对方一无所知，但她只知道陆沉的母亲是英格兰人，所以陆沉在少年时候就随他母亲前往英格兰留学，直到学成毕业才回到宝岛，知道他在世界名校学医，因此才会有让他给自己的营业诊断病情这一幕，而对于出身于修炼世家陆家的他会修炼倒也在情理之中，能够接受并了解，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陆沉竟然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b级！

这才同样忍不住惊疑出声：“真的？”

许朝歌略有浮躁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微微点了下头，严肃道：“千真万确。”

许朝歌也宁愿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可那股灵气波动是骗不了人的，许朝歌从一开始接触修炼，遇到的对手就至少是c级的，但c级都是少数，更多的还是b级修炼者，因此他对这种感觉可以说是最为熟悉。

不过为了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欺骗自己，许朝歌还是释放出了感知力，水波一样的感知力层层荡漾出去，就像大海一样，把那尾游鱼给包裹了起来，鱼不知道自己身处大海的何处，大海却对鱼的存在了如指掌，许朝歌这才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小白脸不仅比自己帅还比自己修为高的事实。

赵婉如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便眼神里透着疑惑望向了陆沉。

陆沉回以一笑，却并未解释什么，而是若有深意地看了眼许朝歌，道：“青蛙观天坐井，夏虫不可语冰。”

其骄矜之意不言而喻。

嘿！

许朝歌的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要知道他自从掌握“流量大赢家”能够修炼以来，先是以双属性觉醒者的身份被誉为“秦百里后继有人”，继而三属性觉醒者的身份显露出来，尤其是秦百里有意将他标榜为当下年轻一辈的标杆和领头羊，把重伤乃至成功抓捕龙无忌的功劳一大半都推给了他，至此许朝歌的风头一时无两，修炼界再无人只把他视为“秦百里第二”，大家对他的赞誉也都是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类，像直接给他头上“年轻一辈第一人”更是吹捧得无以复加。

因此当最初的惊诧劲儿过去，许朝歌发现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于是他毫不掩饰地笑了笑，故作平淡实则极至嘲讽地说了一句：“哦，b级啊，我对战过不少呢，我数数啊，龙无忌肯定算一个，龙无涯嘛，虽说都快a级了吧，但姑且也算成b级吧，还有前些天的赵晋之，唔，还有……”

许朝歌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计算了起来，看得陆沉刚刚雀跃起的眉头一滞，而后神色尴尬着不知如何开口。

显然陆沉私下里是做了功课的，对于许朝歌此人，他也是相当了解的，毕竟风口浪尖的弄潮儿，眼下修炼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人物，就算是陆沉不想要了解，但他能在这么短的年纪就达到b级，肯定也是极为卓绝的人物，即便不想要了解许朝歌是何许人也，也会有身边的人极具危机感地告诉他许朝歌如何如何等等。

所以陆沉只是神色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反驳，而并非一味为了否定而否定地随意开口。

独角戏唱着唱着就容易让人感到索然无味，尤其是对于演唱者而言，许朝歌说着感到对于他说的内容，其实在场除他之外的二人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在听，于是许朝歌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许朝歌砸吧了砸吧嘴，还感觉意犹未尽似的，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呢，忽然想起了刚才赵婉如介绍陆沉时说到的内容，挑眉问道：“对了，你是来给老爷子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