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禧年7月。
我终于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在里面呆了三年,缝纫机也踩了三年。
今天我终于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我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我出来的事情!
然而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我刚走出门口。
三哥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小子终于出来了,走哥哥给你接风洗尘,以后这里还是咱们的天下!”
我看着三哥,缓缓地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略显颓废的说道:“三哥我不想混了。我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三哥脸色微变,转而又笑着对我说道:“肖儿,你说的这是啥话,哥哥待你不薄吧!”
是啊!
他确实待我不薄!
但是若没有他,我也不会踩三年缝纫机!
我轻叹一声,无奈说道。
“三哥,你确实待我不薄,但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看看我的手!”
说着,我把手伸到他的眼前。
满手都是老茧。
每一寸肌肤都是硬邦邦的,好像是发硬的馒头。
这可是老千的手!
是一个老千吃饭的家伙!
它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我还怎么出千!
那僵硬的程度甚至连最基本的偷牌我都做不好了吧!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但我又恨不起来他!
三年前!
大年除夕。
那年我正好二十岁。
三哥给我打电话,名义上说是带我出去玩!
然而,到了地点我才发现!
他叫我过去竟然是为了玩牌!
还是一个陌生的牌局!
对方的底细就连三哥都不熟悉。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认为跟着三哥肯定会出人头地。
没想到那竟然是一个局。
专门为三哥设的局!
我年龄太小,阅历不足,再加上血气方刚。
我被抓了。
对方当时就掏出刀子,把我的手按在桌子上。
瞪着我的眼睛,问我到底是不是三哥让我出的千。
我咬着牙说没有。
他们根本不信,就想要砍了我的手!
没想到,三哥竟然叫来了衙门。
捕头以聚众赌博罪判了我三年!
也正如此我的手保住了,但我在里面呆了三年。
可!
我恨他,恨他把我带入到那种不清楚底细的牌局。
可我又感激他,感激他在那种时候报警。
我矛盾又不甘。
因为......
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再也不能出千了。
“你的手......”
三哥略显无奈地看着它。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老千,特地照顾了一下我的手。”
我惨笑一声。
根本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可那历历在目的动作,在我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
他们把砂纸钉在桌子上,按住我的手,用力在上面摩擦。
那皮肉卷成丝丝条条状态,粘连在砂纸上面。
他们把我的手放在一条很细的钢丝线上,缠绕一圈,然后用力勒紧。
手指充血紫红,触感更加敏锐。
再用针尖,一点一点挑开我的指纹。
若不是狱卒听到了我的惨叫声,我的手指已经废了!
他们把我的手指套在铁环上面,用力往外拉扯。
咔咔的骨头声音到现在还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铁环深深地嵌入到手指血肉当中。
若不是他们不想在里面搞出事情,我的手指不会留在现在。
他们带给我的所有我永远忘不了!
我的手废了!
对于一个老千而言,这和杀了我有啥区别?
三哥听着我的讲述。
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沉默良久才张口说道。
“肖儿,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了,我先在这座城市里打工吧。”
我摇摇头,拒绝了三哥的请求。
老家也没有亲人在,回去也只会遭到村里人白眼,还不如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
三哥看我去意已决,也不再劝说我。
从车里拿出一万块钱塞在我手里。
我连忙摆手,不想收他的钱。
好不容易还清了他的人情。
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三哥也看出来,我真心地不想和他混。
只好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顺便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
告诉我说,如果有需要给他打电话。
我点点头,随手把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
看着三哥开着车远去。
见车子的尾灯都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我用力吸进一口空气,再缓缓吐出。
既然出来了,那就要踏踏实实做人。
但是啊。
我还是太小看人的劣根性了。
没过多久我那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对于一个赌徒而言,戒赌真的太难了。
我在乡下小镇找到了一家烧烤店。
里面缺人,我给老板帮忙,打下手。
老板人还挺好,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我八百块钱。
我也勤快,干活利索。
有的时候老板都不来店里,直接让我打理。
直到那天。
烧烤店半夜总有一群小混混在玩牌。
我也就负责端茶送水。顺便帮老板抽水。
作为抽水。
就是他们在店里玩给的场地费。
他们玩的不大,也就五块十块钱封顶的扎金花。
我抽的水也就二三十块钱。
那天其中一个小子家里有事儿,玩到一半走了。
只剩下三个小混混再玩。
三个人玩扎金花,最简单,只要有一个人不去就可以开牌。
玩了两把他们感觉没啥意思。
正好那个时候我过去送酒水,顺便抽水。
其中一个叫周期的混混看到我来了,两眼放光。
“肖儿过来玩两把?”
我摇摇头表示不会。
但他却不依不饶。
“就一百块钱的,当赵老板出资,要是输了明天我和他说,让他不管你要了。”
见我还是不答应。
剩下的两个混混不高兴了。
“怎么的,让你玩会牌,这么难?信不信我把店给砸了!”
我一脸尴尬,被逼无奈我只好下场。
刚开始还没事,我虽然不能出千,但是眼力还在,有输有赢。
至少维持在一百块钱左右。
勉强算是不输。
紧接着每过几把,我看出了问题。
其中有人出千!
手法很拙劣,我一眼就看出来是那个刚才要砸店的胖子!
我皱了皱眉。
看了看手中的牌。
果然!
三个六。
豹子!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把牌没人能不去!
可我知道,胖子手中的牌必定会必三个六大。
这可怎么办!
我一下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