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干部,你说我一个女人拖家带口,家里那口子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就指望这份低保过日子啊!”
“我这种情况还不符合低保的条件吗?”
“林干部,你可得帮帮我啊,村里人都说你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来我们下河村救苦救难。”
王秀莲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眼前的林远,心情忐忑。
皮肤白净,鼻梁高挺,长得斯斯文文的,长得可真标致。
听说还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条件好得没话说。
但这么年轻,能帮自己把低保的事搞定吗?
浑浑噩噩的林远,根本听不清王秀莲说了什么,眼睛里整个天花板都在不停地打转。
一股廉价香水味混合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淡淡汗香,执拗地往鼻孔里钻。
也让林远从浑浑噩噩中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居然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刚被下放到下河村当村官的时候。
以清华大学选调生的身份下放到全国排名前几的贫困县。
正常情况下,选调生要么进入中央部委,要么至少也是市级机关的核心部门。
就算下基层锻炼,去的也多是那些发展势头正猛的明星村、模范村,去镀一层金,履历光鲜。
哪有像他这样,直接被一脚踹到全省最贫困的下河村。
而且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郁郁而终。
这一切,都拜一人所赐。
黄思雨!
他的大学同学,两人曾是旁人眼中的金童玉女,一同考取了选调生。
可没想到,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居然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你既然选择了村里,那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还不算完。
黄思雨反手就把他私下里吐槽农村艰苦、表达失落的聊天记录,匿名发到了学校和选调生的内部群里。
那些抱怨,本是恋人之间倾诉的私密话。
结果,本就与林远导师有些嫌隙的省委组织部某位高官,借此大做文章。
把林远定义为“政治态度消极”,要到艰苦的环境中好好磨一磨。
于是,林远就被精准地分配到了全省垫底的下河村。
而黄思雨,则踩着他的尸骨,搭上了那位高官的顺风车,顺利进入了中央部委,前程似锦。
没想到自己居然重生了?
是老天开眼,不想让自己继续上辈子一样蹉跎半生?
林远长长地吐出一口积蓄了十几年的郁结之气。
思绪翻涌间,王秀莲那带着香风的身子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
“林小哥,你这个肌肉怎么练出来的,硬邦邦的.....”
说完,手指在林远胸膛上戳了戳。
林远猛地回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沉声道:
“王秀莲同志,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低保的事情。”
“你不用这样,你的困难,我会想办法处理。”
王秀莲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心里十分意外。
这林小哥才来几天啊,怎么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还答应得这么爽快?
王秀莲心里犯起了嘀咕,该不会像前几任那样,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敷衍了事吧?
毕竟,她这事牵扯到村支书刘长贵。
前几任也因为不敢和刘长贵对着干,一天拖一天。
林远看出了她的疑虑,耐心解释道:
“现在时机还不合适,具体情况我需要再了解一下。”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
王秀莲的情况,林远很清楚。
丈夫几年前在黑煤窑出事故死了,留下她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娃。
按政策,她家完全符合低保条件。
但每次公示的名单上,都没有她的名字。
村里人都清楚,她家的低保名额,被村支书的某个沾亲带故的懒汉给冒领了。
这事儿,说难办也不难办。
上辈子,林远刚到下河村,年轻气盛,正义感爆棚。
他直接拉着王秀莲找到村支书当面对质,闹得沸沸扬扬。
低保名额最后是给王秀莲争取回来了。
但也因此,他彻底得罪了村支书和村里那帮沾亲带故的势力。
村里人敬畏宗族势力,渐渐孤立了他。
没过多久,县里巡视组下来,给他扣了个“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不团结同志,不注重方式方法”的帽子。
最终,他灰溜溜地被调到了另一个同样贫困的村子,继续蹉跎岁月。
这辈子,他当然不会再那么傻乎乎地硬碰硬,直接平A上去了。
对付刘长贵这种地头蛇,需要的是脑子,是手腕。
林远看着王秀莲,语气缓和了几分:
“行了,你先回去吧。”
“你一个寡妇,老往我这单身汉屋里跑,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王秀莲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本就有些松垮的衣襟。
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王秀莲前脚刚走,村委会院子里就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声。
“小林书记在吗?”
粗犷的嗓音传到林远耳中,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村支书刘长贵。
刘长贵今年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却贼亮。
一身村干部的标准打扮,白色衬衫,黑西裤,皮带勒得紧紧的,肚子却怎么也藏不住,手里捏着个茶杯,大步走进屋里。
“哎呦,小林书记,大半夜的还在加班啊?”刘长贵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却在屋内迅速扫了一圈。
林远心知肚明刘长贵在看什么。
刚才王秀莲进来时,他那些狗腿子,肯定看见并报信了,刘长贵这是来探底的。
果然,刘长贵假意关心地说道:“小林书记啊,一个人住这不方便吧?要不我给你安排个住处?你看王寡妇家隔壁还有间空房……”
话里话外,试探林远和王秀莲的关系。
林远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刘支书客气了,住这挺好。这么晚了,您有事?”
刘长贵见话题被挡回,也不啰嗦,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文件,笑眯眯地递过来:
“是这样的,村里砂石厂马上要续承包合同了,你看,这是材料,麻烦你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