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深入骨髓,仿佛每一寸脊椎都被烧红的烙铁贯穿的剧痛。
段正淳猛地睁开眼,最后的记忆,是五把明晃晃的柴刀,和那几个曾经对他柔情蜜意、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女人。
海王的终点,竟是物理意义上的修罗场。
他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冰冷坚硬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低头一看,粗大的玄铁锁链如同毒蛇,将他牢牢捆缚在一个狭小的囚车里。
囚车?
木质的栅栏外,是攒动的人头,一双双灼热、贪婪、露骨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刺得他皮肤生疼。
“各位贵客,静一静!”
一个高亢而充满威严的女声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段正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身姿丰腴的半老徐娘站在高台上,手持一柄乌木小锤,正满脸堆笑地指向他所在的囚车。
“今日的压轴好戏,便是这件千年难遇的绝品炉鼎!”
炉鼎?这是什么黑话?拍电影吗?哪个剧组这么大制作,连群演的眼神都如此逼真?
就在他满心荒谬之时,原生的记忆带着一连串的信息流冲击着他本就昏沉的脑袋。
天凰历?女尊世界?《男德律》?
段正淳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拍戏。他穿越了。
从一个在情场中游刃有余的现代海王,变成了一个被关在笼子里拍卖的男人?
“诸位请看!”
台上的女拍卖师声音愈发激昂,她走到囚车旁,用小锤敲了敲栅栏,
“一头罕见的雪白长发,天生异禀!更难得的是这双紫罗兰般的眼瞳,摄人心魄!”
“此等绝色,莫说是在我这小小的风月楼,便是放眼整个《琅琊美男榜》,也足以争得一席之地!”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与吸气声。
“白发紫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天生媚骨?”
“你们看他的骨架,匀称修长,肌肤在锁链的映衬下更显莹白,确是上佳的练功容器!”
“不知根骨如何,若能承受我的《焚天诀》,买回去倒也不亏。”
那些女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他贴上价格标签。
她们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像屠夫打量牲口,像工匠审视材料。
段正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试着挣扎,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稍一用力,脊椎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前世玩弄感情,视女人为猎物,而今生,他却成了女人的玩物。
这报应,来得可真够直接。
“更重要的是,”
拍卖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经过我们风月楼最好的鉴师检验,此子尚是完璧之身!”
轰!
整个拍卖场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绝色的容貌和罕见的体质是锦上添花,那么“完璧”二字,对于一个顶级炉鼎而言,就是无可估量的价值。
这意味着他的元阳未泄,可以最大限度地被主人吸收、利用,没有任何杂质。
“我出三千两黄金!”一个腰佩长剑,眼神凌厉的青衣女子高声喊道,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区区三千两就想买走这等极品?我出五千两!外加城东一间铺子!”一个珠光宝气的富商家主不甘示弱。
“呵呵,钱财乃身外之物,此等良才美质,当配强者。我出一部玄阶下品功法《凝露心经》!”
报价声此起彼伏,女人们为了争夺他的所有权,已经开始面红耳赤。
段正淳的耳膜被鼎沸的人声和女人们粗重的喘息充斥着,像一锅煮沸的欲望浓汤。
强迫自己冷静,前世在商场酒桌、情场牌局上练就的定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不是段正淳了,至少不完全是。他是顶着这个名字,被塞进这具绝美皮囊里的现代灵魂。
海王的第一准则:在任何绝境中,都要先摸清牌桌上所有玩家的底牌。
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那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徒增买家的征服欲。
开始审视,用那双被誉为摄人心魄的紫瞳,冷静地剖析着每一个潜在的买家。
那个第一个报价三千两黄金的青衣女子,三十岁上下,虎口有茧,眼神如鹰,腰间长剑的剑穗在报价时纹丝不动,显然是个心性沉稳的武道高手。
她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剑客在端详一柄绝世好剑,充满了对工具本身的渴求。
出价五千两的富商家主,满身珠翠,体态臃肿,脸上堆着精明的算计。
她的目光游移在他的脸和身体上,那是一种炫耀性的占有欲,如同在估量一件能为她家族门楣增光的稀世珍宝。
买他,是为了面子。
至于那个愿意出玄阶功法的,则是一个面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的中年道姑。
她盯着他的眼神最为复杂,既有贪婪,也有一丝欣赏。
或许是修行出了岔子,急需一个高品质的炉鼎来调和阴阳,甚至突破瓶颈。
段正淳的脑子飞速运转。
落入富商之手,下场可能是被养成真正的禁脔,日日承欢,在锦衣玉食中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最终沦为药渣。
被道姑买走,恐怕会被当成丹药一般,用各种秘法炼化,过程绝对生不如死。
反倒是那个青衣剑客,她的目的最为纯粹——练功。
虽然同样是把他当工具,但一个追求武道的人,对工具的保养和使用,必然有其章法,不会轻易毁掉。
至少,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前,性命无虞。
就在他心中盘算已定,准备用眼神给那青衣女子一点特殊回应时,一个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二楼的雅间传来,瞬间将场内的喧嚣压了下去。
“一部地阶残卷,《月蚀心经》。”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滚油,整个拍卖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哗然。
“地阶功法?”
“疯了!月影楼的楼主,上官燕,她竟然舍得拿出镇派之宝?”
“听说她三年前冲击先天境失败,经脉受损,难道是想用这炉鼎做最后一搏?”
段正淳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二楼的纱帘后,隐约可见一道孤高清绝的身影,看不真切面容,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穿透了纱帘,刺得人皮肤发冷。